朱紹武家離龍城縣招待所不遠。

晚飯后，陳衛紅把自己身上的錢認真仔細地清理了兩遍，留下一元備用，將所有的錢湊起來，買了兩瓶酒，兩包糖和一些水果，裝在背包里，往朱紹武家走去。

朱紹武與老伴正在家里看電視，見陳衛紅到來，熱情地招呼陳衛紅坐下。

陳衛紅恭敬地站立地朱紹武面前，雙手將禮物呈上：“老師好！”

“你這是干什么？拿回去，不然我不收你這個徒弟了！”朱紹武有些生氣。

“老師，這些東西不值錢，只是用來代表我的一番心意。我知道老師您的想法，老師，您也要理解徒弟的一片心意。這次匆忙來學習，沒有準備，讓老師您見笑了。改天，請老師和師娘到我們鄉下走走，呼吸呼吸鄉下的新鮮空氣。”

看到陳衛紅的態度十分誠懇，朱紹武估量一下，知道這些東西也確實不怎么值錢，這才勉強接了過來：“好吧，這次我把這些東西收下，有言在先，下不為例。我知道你們當老師的收入低，特別是農村教師，工資只好勉強維持生活，甚至還可能不夠，經濟上非常拮據的。我們兩個都退休了，孩子也工作了，收入比你高得多，又沒有什么開支，比你寬裕得多。我再次重申，下次絕對不能再買東西來了，否則，我可真要生氣了。”

“嗯，我一定聽老師的話。”

朱紹武拿過放在桌上的兩本書和一個裝滿物品的口袋遞給陳衛紅：“這是我們學校的武術教材，散打、擒拿部分是我編寫的，你先對照著練習。以后，兩個周或者一個月，你來一次，把練習的情況給展示一下，根據情況，我再采取相應的措施安排你的訓練。基本功練習方面，你可以借鑒我們警察訓練的一些辦法。我給你準備了一些器械，你帶回去勤加練習。”

“老師，你對我太好了。我不知怎么感謝你呢？”陳衛紅心里異常感動。

“你也別謝我，這是我自己愿意做的，喜歡做的。”

陳衛紅把兩本武術教材翻看了一下，就訓練上提了一些問題，朱紹武一一進行了解答。

兩人雖然年齡差距很大，但都是性情中人，談到共同關注的話題，越說越興奮。

其間，陳衛紅簡要介紹了小時候外公對自己的初步引導，先后幾位體育老師對自己的訓練，曾乙山老先生教授的內功心法和搏擊術，李子正的家傳拳術等。

朱紹武認真地傾聽，不時讓陳衛紅展示，及時進行點撥和示范，令陳衛紅有種茅塞頓開之感。

陳衛紅立即按照朱紹武的指點校正動作、反復演練。

“你的這幾位老師教的東西都很好，你先天稟賦也很優異，使你奠定了比較扎實的武功基礎。但是，你所學比較零碎，不夠系統、不夠實用。在搏擊實戰中，公安系統的這些招數更管用。要想真正成為高手，還需要系統地進行訓練，你可以參考這本教材。當然，你的基本功已經比較好了，不一定完全按照書上的要求去做。”朱紹武最后小結道。

“嗯，謝謝老師指點。”陳衛紅恭敬地看著朱紹武，頻頻點頭。

“衛紅，你知道我為什么要主動收你為徒弟嗎？”

“能夠成為老師您的弟子，是我莫大的榮幸。恕弟子愚鈍，我還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陳衛紅實話實說。

“除了感覺你有天賦外，更重要的，是我看重你的人品。說來，也是偶然，一件事情，我看到了你的人品，看到當年的我在你身上重現。”

“哦？……”陳衛紅的眼神充滿著疑惑。

“你還不知道吧，前天晚上，龍城縣招待所那一幕，我全部看到了。當時，我陪幾個老朋友在招待所餐廳吃了飯出來，走到門口，剛好碰到你與招待所的員工發生沖突。”

陳衛紅回想著前天晚上的情景，似乎人群中確有一位氣宇不凡的老人。

“哦，我是說有些面熟，謝謝，謝謝你你老人家關心我。那天晚上，我也有不夠冷靜的地方，特別是后來不應該與JC再發生沖突。這也是一次教訓，我以后一定記住。”陳衛紅的目光開始躲避。

“前天晚上之后，我昨天在跟蹤你。”

“啊？”

“如果我這個老警官都被你發現我在跟蹤你，那才是我的失敗！”看到陳衛紅吃驚的表情，朱紹武呵呵一笑：“看你的言行，我判斷出你是一個有道德的正人君子，后來又知道你是一位老師，武德方面，我就放心了。功夫在身，不能據此逞強斗狠、欺凌弱小，但也不能事不關己就高高掛起。有了功夫，就要用，正義之手，該出就得出，用自己比一般人更高的功夫來懲惡揚善、匡扶正義。”

“謝謝老師教誨，我記住了。”

不知不覺已經十點過，陳衛紅擔心影響朱紹武休息，起身告辭。

“明天早上，我們五點半在河邊見。我給你約了一個朋友，你們一起練練。”臨別時，朱紹武叮囑陳衛紅。

“好，我一定按時到達。”

“因為功夫更高，就必須得承擔更多的責任。”臨別時，朱紹武鄭重地叮囑道。

星期六早上，陳衛紅五點十幾分就到達河邊。

朱紹武等人還沒有到，陳衛紅先練習吐納術。

五點二十幾分，朱紹武與一名三十歲左右的男子一起走了過來。

“老師好！”陳衛紅發現后，趕緊跑過去，招呼朱紹武。

“衛紅，你好！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我的學生，你的師兄，龍城縣公安局治安大隊副大隊長江龍海。”朱紹武介紹道。

“江大隊長好，師兄好！我叫陳衛紅，請師兄多多關照。”

“師弟好！先前聽老師說起你的情況，沒有想到，你這么年輕就身手不凡，令師兄慚愧。”

“師兄言重了，我的這點三腳貓功夫，上不了臺面。”

“上不了也得上。今天早上，你們兩個就在這里練練。你們也不是外人，就各自施展開來，讓我看看。”朱紹武打斷了兩人的話：“給你們十分鐘的時間，調勻呼吸，做做準備活動。十分鐘后，開始對練。”

十分鐘后，陳衛紅與江龍海面對面站好。

隨著朱紹武一聲“開始”，兩人相互行禮后，面對面游走起來。

陳衛紅雖然習武多年，真正與高手過招，這還是第一次。

游走了一會兒，陳衛紅認真觀察并揣摩著對手的功力與特點，感覺應該是剛勁一路，心里暗自思考著應對策略。

突然，江龍海疾步上前，左右兩手先后迅猛地擊向陳衛紅面部，帶出呼呼的響聲。

聽聲音，陳衛紅知道江龍海沖拳力量巨大，趕緊后退一步，上身往旁一閃，有些狼狽地躲過這次攻擊。

沒等陳衛紅回過神來，江龍海的左膝向著陳衛紅腰部攻來，陳衛紅雙手護住上半身，再次后退，勉強躲過。

江龍海沒有停止，上下并進、拳腳并用快速進攻。陳衛紅有些慌張，手忙腳亂地被動招架。

一聲輕微的悶響，陳衛紅左下頜骨被擊中一拳，好在江龍海及時收住了手，沒有傷著陳衛紅。

“停！”朱紹武叫停后，嚴厲地看著陳衛紅：“未戰先怯，這可不好。你先調整一下，想一想，五分鐘之后，重新開始。”

陳衛紅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景，江龍海的招式其實很簡單，只是力量大、速度快。自己因為信心不足，不敢硬碰，只顧防守而忘記了進攻。

“最好的保護是進攻，打倒對手，才能真正地保護自己。”想到這里，陳衛紅心里有了主意，接下來，一是搶占先進、主動進攻；二是以硬碰硬，以自己可以斷磚的實力，應該可以與他一搏。

戰局重新開始。

陳衛紅搶先進攻，利用自己身體靈活的特點，重點攻擊江龍海相對弱一點的下盤。

果然，江龍海手上功夫厲害，下盤卻不是很扎實，很快就被陳衛紅踢中膝蓋，差點摔倒。

不一會兒，陳衛紅與江龍海硬碰了一拳，感到一陣劇痛，但看江龍海的表情，知道他也不輕松。

攻擊中，陳衛紅的“掌刀”劈中了江龍海的手臂。因為擔心傷著江龍海，陳衛紅劈中之后，立即收住力道。

江龍海的牙關一緊，眉頭一皺，看得出來，非常的難受。

幾招之后，江龍海收起輕敵之心，開始認真對付陳衛紅。

江龍海變換策略，施展擒拿術，準備制服陳衛紅。

近身格斗時，寸勁就顯出其威力來了。

幾次，江龍海都抓住了陳衛紅的手腕，可是卻輕易地就被陳衛紅掙脫，還差點反被陳衛紅鎖住。江龍海這才知道陳衛紅腕力驚人，寸勁功夫極好。

江龍海也很機靈，再次改變戰術，用大擒拿術，準備先將陳衛紅擊倒或鎖住。

終究，陳衛紅實戰經驗不足，被江龍海壓倒在地上。

江龍海道聲：“師弟，好身手！”隨即松開了手。

“慚愧！謝謝師兄手下留情。”陳衛紅面紅耳赤地地站起身來，羞愧地看著地面，不敢正視朱紹武。

“衛紅，不錯不錯！”朱紹武高興地走過來。

“老師，徒弟技不如人，實在慚愧。”

“衛紅，我看了看，你與江龍海過了上百招才被拿住，而且，你的好幾招攻擊都是得手了的。我看到過你斷磚的功夫，如果你不控制力度，擊在龍海手臂上那一掌，就已經把他的手臂給擊斷了。”

“老師，龍海師兄才是真正的高手。我輸得口服心服。”

“衛紅，你雖敗猶榮。你知道嗎？龍海是他們那一屆的散打冠軍，在去年雙江市的警察大比武活動中，獲得了散打亞軍。當年在他們班上，許多同學在他手下走不過十招。”

“謝謝老師鼓勵！我一定努力訓練，不負您老人家的期望！”說完之后，陳衛紅轉向江龍海：“龍海師兄，佩服佩服。你讓我知道了山外有山，以后，我一定好好向你學習，還希望你多指點、幫助我。”

“師弟，我才真的很是佩服你。你不到二十歲，就有這么好的身手，假以時日，到了我這年齡，有了我這些歷練，一定大大地強于我。”江龍海以自內心地說道。

“你們兩師兄就不要相互客氣了。你們，都是我非常喜愛的學生，以后除了個人勤加練習，隔三岔五的，還要一起聚聚，切磋切磋。龍海，以后，你要多多關照衛紅師弟。”朱紹武笑呵呵地插話道。

“好的，老師，只要我能夠做的，一定做到。”江龍海滿口答應下來，接著，把自己家里和辦公室的電話告訴了陳衛紅。

“衛紅，你的不足，一是反應和攻擊速度不夠，二是實戰經驗不足。不過，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不夠狠，下不了手。要知道，在戰場上，你不殺他，他就會殺你，還有你的家人。”朱紹武開始戰前動員。

“謝謝老師，我記住了。”

“我感覺你具備了習武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悟。第一局，你被動受制，幾乎沒有還手之力。第二局，你基本能夠針對龍海下盤不足、防守不夠靈活的特點進行攻擊，說明你悟性很高，能夠很快發現對手的特點特別是弱點，調整自己的策略。我相信，幾年之后，你將不亞于龍海。以后，你們兩師兄要多交流切磋。我老了，希望就在你們身上了。”朱紹武的目光里充滿著慈祥，令陳衛想起了自己的父親。

“師弟，有什么用得著我的地方，你盡管說。”江龍海真心把陳衛紅當成小師弟。

“謝謝老師教誨，謝謝師兄關心。”陳衛紅只有用語言來表達自己的感激，同時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一定要好好報答朱老師，與師兄搞好關系。但想到自己的職業和收入，心里有些黯然起來。

朱紹武對兩人的優點和不足，進行了詳細的點評，親自進行了示范，讓兩人收獲頗多。特別是陳衛紅，感覺進入了另一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