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時已惘然(三)
姬妧怔了怔,眼里瞬間閃過一絲狐疑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那種感覺猶如她已經站在懸崖邊上。
白鳳臨放下手中白花花的饅頭,抬起頭來靜靜看著她,清澈黝黑的眼眸里涌上來的是一種淡淡的悲傷,卻如同鹽水漫過無法愈合的傷口,細細的疼痛感包裹上來,幾乎讓人絕望的窒息。
姬妧收回桌上的手,不自覺的在桌下攥住自己的衣角,仿若意識到某種不安的預感,然后輕輕說了一句:“不要告訴我。”
一聲嘆息,輕輕從男人的嘴里溢出來。
“你心里有數了,又何必自欺欺人?”
沒錯,她一直在自欺欺人。
姬妧咬牙切齒,怒極反笑,冷幽幽地在唇邊綻出一抹綺麗:“你有什么資格說這句話?如果不是你,不是你們白家在背地里反悔,事情會變成今天這樣嗎?”
“不棄,是你棋差一著,先輸了。”
姬妧甩袖拂落了面前的小米粥,脆弱的瓷碗掉在地上瞬間四分五裂,粥水肆意流淌,一地狼藉。
“我輸了,呵呵,我從來就不想入局,為什么我要輸?”
姬妧渾身氣得發抖,眼睛里爬滿憤怒的紅血絲,“誰愿意陪你們玩這套?誰愿意——你們白家已經得到想要的了,為什么還是不放過他?”
桌子對面的纖細身影猶如一只徹底發狂的小貓歇斯底里,幾乎下一秒就要徹底崩潰了。
他撇了撇嘴角,喉嚨里沒來由的發癢,張了張嘴,卻什么聲音都發不出來。
解釋又有什么用,他不殺伯仁,伯仁的確是因為他而死,他清楚的記得自己站在父親面前時,心里的疑惑還來不及質問出口,父親卻先拍了拍他的肩頭說,我知道你的心思,現在好了,只要官清初死了,你就能夠真正得到陛下的心了。
可笑的是,他的確是讓女皇陛下側目了,姬妧這輩子都會在心里仇恨著他了。
她的目光投注在他的身上,縱然是如萬箭穿心,呵呵,似乎也比被無視的感覺要好那么一點點。
他想,他大概也快瘋癲了。
“你們白家會得到報應的..”
末了,她幽幽地說了一句,伸出纖細的右手手臂指著門口,“你給我馬上出去。”
說完,她扭過頭去,臉上只剩下一片陰影。
白鳳臨蹲下身撿起地上的碎片放回托盤內,姬妧不耐煩地連托盤一起打翻在地,“你給我滾啊——”
饅頭砸在他的衣襟上然后順勢滾落下去,白鳳惜面若無緒的緩緩站起來,轉身左腳剛邁出房間的門檻,猶豫了一下,男人低沉略帶沙啞的聲音還是傳過來。
“那你還要救白鳳惜嗎?”
臉上的情緒微微一滯,姬妧的身體繃得很僵硬,可是她沒有出聲,就像桌邊上一座被石化沒有生氣的雕像,久久立在當地。
五年前的事情她的安排很隱秘,知道整個計劃包括逃亡路線的人除了她自己,只有白鳳惜。
如今這個計劃卻被白家另一個人堂而皇之的說出來,她沒有別的念頭,因為只能說明一件事實,白鳳惜背叛了她。
她不信,鳳惜竟然會背叛她。
為她出生入死的人,怎么可能會這樣做?
其實她有怎會不明白呢,鳳惜從來都不是那樣的人,除非是萬不得已,只是她依然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手里的拳頭緊緊攥住,哪怕清晰感受到指甲嵌進肉里的淋漓和疼痛,“我要親口聽她說。”
她再也不能相信任何人了,她要親口聽那個最信任的人告訴她事實。
白鳳臨的聲音依然淡淡的,“好,我的人已經有了一絲眉目,三天之內應該就能找到對方的下落。”
姬妧驀地轉頭,冷不防地問了一句:“你的啞疾一直都是裝出來的嗎?”
白鳳臨翹起嘴角,露出一絲苦笑。
“如果我說不是,你會相信嗎?”
姬妧冷呵呵一笑,從嘴里輕飄飄吐出兩個字來:“不信。”
白鳳臨嘴角噙笑,頓時臉色有些泛白,用手不著痕跡的捂住自己的胸口。
月光如銀,灑落一地清輝。
自從昨日早上那番談話之后,姬妧就沒有和他再說過半句話了。
更加確切的說,她把自己封閉在一個世界里,不許任何人靠近。
白鳳臨指尖捏著的是最新傳來的消息,他站在院子里,在細密的樹葉間仰望著零零碎碎的光輝,大概有些事情早就是注定的吧?
摩挲了一小會兒,他走上前去,敲了敲姬妧的房門。
半晌過后,屋子里沒有任何的動靜。
門內沒有點燈,從外面看上去也是一片漆黑,可是他知道,里面的人一定沒有睡著。
“有他們的消息了。”
他淡淡的說了一句。
過了好一會兒,屋子里傳來桌椅倒地的聲音,然后又安靜了下來,片刻之后房間的門慢慢地從里拉開。
姬妧蒼白的臉頰在月光下近乎透明,讓人看得心口微微窒息,她沒有說話,只是睜著那雙烏溜溜的眸子默然地看著白鳳臨,卻好似又無邊的寒涼侵襲上來。
“就在這附近的山寺里,明早天一亮我們就去。”
說完,姬妧就要關上門。
倏地被一只手給擋住了,姬妧微微蹙眉,瞪著那只門框上的大手,然后抬起腦袋。
“你打算一直這樣下去?”白鳳臨的聲音壓抑著一抹怒氣,“兩天不吃不喝,你看看你的樣子,還沒見到你想見的人,恐怕你自己就要變成鬼魂了!”
“命是我的,用不著你管。”
姬妧冷冰冰地撤回視線,利用身體的力量往門上推擠。
但恰如白鳳臨所說一樣,她渾身無力,根本撼動不了對方鐵一般堅硬的力道。
“你的命是我救的,就算想死也要先問問我答不答應!”
一聲低喝,男人倏地用力往前一推,門扇大開,而姬妧因為身子后倒,重心不穩,結結實實地摔在地上。
她齜牙咧嘴,全身的骨頭猶如散架了一樣讓她窒息,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地上慢慢坐起來。
身子驟然一輕,她冷不防就被人給打橫抱起來。
“你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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