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卻下瀟瀟雨(八)
管叔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幕,面容沉肅,不動聲色的回過身去掀簾。
“回稟陛下,前面這家聚福來的酒樓是陸家的產業,應該是白家二房的夫人帶著家仆過來要人了?!?/p>
姬妧臉上露出一絲狐疑的神色,不由問:“那是白鳳江的母親嗎?”
管叔點頭,回答說:“老奴以前跟在少主子身邊時候,見過這位夫人,的確是她?!?/p>
姬妧沉默了一會兒,淡淡的問:“那馬車能夠繞過去嗎?”
管叔瞟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人群,尤其是那位神情激動的婦人,“白二夫人如今失去了理智,如果不表露出身份,他們恐怕不會讓馬車通行。”
姬妧猶豫了一會兒,“管叔,你是皇夫身邊的人,白家的人應該認識你,你去和白二夫人說一聲。”
話音未落,面前的人忽然亂成一團,打的打,砸的砸,雙方都不退讓,場面一下子失去了控制。
而混亂之中,還有些路過的百姓也被無辜的連累了。
馬兒受到驚嚇之后,忽然抬起前蹄嘶鳴了一聲,馬夫重心不穩一下子被掀下來。
姬妧坐在車內,顛簸之下,額頭無意間也撞破了一點。
管叔眼疾手快,一掌下去拍在驚慌的馬身之上,馬一下子歪倒在地,與此同時,周圍的人也被驚駭住。
姬妧踉踉蹌蹌的從馬車里爬出來,恰好看到白衣家丁手中的大刀不長眼睛一樣揮向從酒樓里跑出來的客人,她心頭一駭,忍不住脫口嚷嚷道:“快攔住他——”
話音一落,管叔閃身來回,已經將家丁握刀的手給捏住,客人嚇得傻傻的坐在地上。
“什么人竟敢出來搗亂?!”
一襲石榴紅錦衣的婦人怒氣沖沖的走上前來,管叔微微蹙眉,回望了她一眼,“二夫人,還記得老奴嗎?”
婦人愣了一下,沒有恐慌,眼里反而露出一絲激動,“你不是鳳臨身邊的管叔嗎?是不是皇夫大人派你來救江兒的?太好了,連皇夫大人都出面了,我看陸家也遲早要完蛋了!”
管叔看著她,沒有說話。
姬妧冷笑了一聲,慢慢走過來,出現在眾人的視線當中,“白二夫人是嗎?當街行兇,目無法紀,你可知你已經觸犯了鳳朝的律例了?”
“你——”
婦人驚愕的瞪著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嘴里斷斷續續的呢喃道:“姬——陛下?你怎么在這里?”
姬妧沒有回答她,眸色反而越來越深幽,“王子犯法,尚且與庶民同罪,你在大街上草菅人命,孤倒想問一問,是誰借給你的膽子如此放肆?不想要你的脖子上這顆腦袋了嗎?”
婦人驚訝不已,心里卻并不十分害怕,如今白家權傾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女皇陛下不過是個傀儡而已,相比之下,反而是白家的人更加讓人忌憚,“你,陛下還是少嚇唬我了!”
想通之后,在夫人看來,姬妧的氣焰不過是只發威的病貓而已。
“你以為我是在嚇唬你?”
姬妧從婦人眼里看到了輕視,“今日你所犯之事,孤一定會追究到底?!?/p>
“陸家扣了我的兒子,陛下若是不能明辨是非,那草民就算是拼掉這條性命也要把人給救出來?!?/p>
“說孤不能明辨是非?”姬妧冷冷一笑,犀利的目光掃過周遭的人,眼里沒有一絲懼意,就連白二夫人都以為自己看錯了,眼前這個哪里像是以前擔驚受怕的那個帝姬,“以下犯上,恐怕你自己也不能安然脫身了?!?/p>
“管叔,把白二夫人扣押下來,交到府衙里去,孤相信剛上任的京兆尹大人一定會好好處理這件事的?!?/p>
管叔淡淡的應了一聲,無可奈何的回道:“陛下說的是?!?/p>
婦人一時錯愕,連忙往白家的家仆里鉆去,躲在人后,嘴里不停的嚷嚷起來:“攔住他們,攔住他——”
“你們可要想清楚了?!?/p>
姬妧面不改色的看著眾人,“雖然你們是白家的家仆,但是你們更是孤的子民,如果你們信了白二夫人的話,那你們就是違抗圣命的亂黨,按照鳳朝的律例,不僅你們自己要被斬首凌遲,就連你們的家人也要受到牽連?!?/p>
“她是危言聳聽,這天下早就是白家的天下了,她不過是個傀儡皇帝!”
白二夫人害怕不已的說,生怕周圍的家仆會倒戈相向,語無倫次起來。
“大膽——”
姬妧怒瞪著她,話音未落,倏地一支冷箭穿風而過,悶聲刺進了白二夫人的身體里,白二夫人痛吟一聲,瞪大眼睛回過頭來,嘴里的血沫溢出來,然后倒在地上。
一時間,大街上鴉雀無聲。
白軒然從轎子里慢悠悠的走出來,仿若剛才那幕不曾發生過一樣氣定神閑,而站在他身邊的隨從慢慢放下手中的弓箭,安安靜靜站在一旁。
姬妧對于這突如其來的一幕也有些始料未及,再看看已經倒地沒有動彈的白二夫人,心里一陣森寒驟起。
“你——”
白軒然看到姬妧,皮笑肉不笑的問了一句,“陛下這是微服出宮來了?”
姬妧瞪著他,臉上繃得緊緊的,不敢置信的脫口道:“你射殺了她?就算這樣,難道就能掩蓋剛才白二夫人說出口的話了嗎?你們白家的人果然是好,在這大街上說殺人就殺人,當真把這天下當成是你們白家的天下了嗎?”
白軒然捏緊拳頭,然后又緩緩松開,嘴角的笑意一直沒有消失。
“一個瘋女人說的話,陛下又豈能當真呢?何況此人以下犯上,老臣讓人射死她,不過是她應該得到的下場,這一切都是為了維護陛下的威望和尊嚴不是嗎?”
姬妧嘴角一彎,眼里沒有半分笑意,又十分可笑的說:“白侯爺當街殺人是為了孤?難道這些白家的家仆在這里鬧事也是為了孤嗎?”
“陛下教訓的極是,這些家丁不服管教,的確是老臣教導無方失察了,這就給陛下一個交代?!?/p>
說著白軒然朝身邊的隨從使了一個眼色,頃刻間所有穿白衣的家仆都被后來的侍衛抹脖子一刀,一命嗚呼。
血濺當場,有幾點落在姬妧的臉上,滾燙不已,她用手指抹了一下,指尖上鮮紅刺目,她當場目瞪口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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