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之所至
接下來的兩天,聶長空徹底融入了玉和鎮眾人之中,日出而作、日落而歸,原本被世界忌諱無比的詛咒師,此刻已經真正成為了一介普通人。Www.Pinwenba.Com 吧
詛咒師的身份暴露后,穆雪不但沒有回避,反而堅持每天給他送餐,面對聶長空時,沒有了之前的羞澀之態,臉上的神色從容而坦然。
聶長空原本還想拒絕,見穆雪似乎也沒有更進一步的意思,他也沒再說什么,算是默認。
或許隨遇而安會更好一些,潛意識里,他知道自己不可能在此長住下去,所以盡管很疲憊,他依舊倍感珍惜每一天。
果然,這種平靜的日子才過了兩天,第三天清晨,谷口方向突然傳來一陣密密麻麻的腳步聲,與此同時,漫天的灰塵沖天而起,遮天蔽日向玉和鎮席卷而來。
“發生什么事?難道是蠻族人又來了?”
“聽這聲音,想來至少有幾千人,難道他們是回來復仇的?”
玉和鎮內的人一時間亂作一團,全都聚集到一起,滿臉期待的望著自茅屋內走出的聶長空。
抬頭望向煙塵滾滾而來的方向,聶長空皺了皺眉,“蠻族之人不是在南邊么?怎么會是從北邊來的?”
此話一出,有人似是想到了什么,驚呼道:“難道不是蠻族人,而是青霞城的軍隊?”
聶長空身軀一緊,某種不好的預感猶然爬上心頭,一步步走向煙塵卷來的方向,雙眼緊緊盯著前方。
隨著“轟隆”之聲越來越近,無數馬蹄震耳欲聾,塵霧彌漫間,無數騎著戰馬的人族軍隊瘋狂躍出,密密麻麻,蜿蜒如龍。
看到果然是人族的軍隊,聶長空腦海里百念急轉,只是片刻間,似乎就想到了什么,對身后的凌天低沉的說了一句,“你別亂跑,這次事情非同凡響,我們或許隨時都必須離開這里。”
凌天不解,“為何?”
“秦楓!”
聶長空只是低聲說了一句,凌天也終于明白了,驚呼道:“師傅,您的意思是說,這些軍隊是秦楓去青霞城找來的?”
聶長空點了點頭,“這幾天秦楓一直不見蹤影,而且之前他就對我嫉恨不已,如今知道我們是詛咒師,除了他,應該不會有別人了。”
凌天憤怒難當,咬牙切齒道:“好歹他也是玉和鎮的人,他居然敢做出這種事情,別讓我碰見,不然非殺了他不可。”
聶長空皺了皺眉,正想說什么,那股如洪流般的軍隊已經奔至谷口,一聲大喝遠遠傳來,“玉和鎮的所有鎮民,將詛咒師交出來,不然與詛咒師同罪論處。”
看著谷口越來直多的軍隊,聶長空一顆心漸漸下沉,那張俊秀的臉漸漸變得冰冷,自己不過想偏安一隅罷了,竟然還是如此追著自己不放。
便在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了一個滿是焦急的聲音:“聶長空,你快走,不然就來不及了。”
穆雪!
只聽聲音,聶長空就認出來了,下意識側頭看去,果然見到一身素衣的穆雪,正滿臉焦慮的向自己奔來,一張圓潤的臉早就嚇得慘白。
剛剛來到近前,似乎都忘了平日里應保持的距離,一雙纖手緊緊抓住聶長空的衣袖,焦灼的說道:“趁他們還未沖進來,你快從后方走,以你的能力,應該可以避開他們。”
聶長空身軀一緊,原本冰冷的眼神中,不易察覺的閃過一抹柔色,但他卻搖了搖頭,“不,我不能連累你們。”
凌天似乎也怒了,插嘴道:“姐姐,我們做事無愧于心,為何要倉皇逃離,即便是死,我們也不走。”
“你……”
穆雪嚇得花容失色,就連眼中都迅速騰起一層水霧,奈何聶長空臉上的神色卻堅定無比,還未等她想出勸解的措詞,聶長空已經帶著凌天走出了人群。
慌亂之下,穆雪立刻沖了上去,再次拉住聶長空的衣袖,眼中滿是哀求之色,“聶長空,不要,他們會殺了你的。”
似乎因為太過焦急的原因,眼中的水霧瞬間變成兩行淚水“嘩啦”而下,但她卻絲毫不顧,死死拽住聶長空的衣袖,“你別去,你別去……”
聶長空身軀緊繃得只差沒炸開,一直古井無波的心,在看到穆雪臉頰上的兩行淚水時,終于泛起了滔天巨浪,腦海里更是轟然巨響,短暫的陷入了空白狀態。
穆雪那兩行淚水,就像尖刀一般,深深的刺入了他的心臟,令他久久不能呼吸。
這眼淚是為我而流的啊!
便在這時,谷口方向又再次傳來了第二聲大吼,“玉和鎮里所有人聽著,將詛咒師聶長空與其弟子凌天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下令屠鎮。”
“屠鎮”兩個字傳來,玉和鎮里所有人都嚇得驚惶失措,無助的望向聶長空。
聶長空恍然回神,迅速掃視了一眼周圍一臉絕望的人,又深深的看了穆雪一眼,嘴角頓時升起一抹發自內心的淡淡笑容。
下一刻,他突然向穆雪伸出了一只手。
穆雪身軀一顫,卻沒有回避,怔怔看著聶長空的手向自己伸來。直到那只手觸及穆雪圓潤的臉龐,她才明白了什么,眼淚更是壓抑不住的傾泄而下,哽咽道:“不,我不讓你去。”
聶長空輕輕為她擦去臉上的淚痕,只是剛剛擦掉,瞬間又被新涌出的淚水淹沒。
“放心吧,我不會死,在這里等我。”
聶長空堅定的說了一聲,迅速收回手,側頭看了凌天一眼,“走。”
凌天重重的點了點頭,小臉上滿是決然之色,與聶長空一起,一步步向谷口密密麻麻的人族軍隊走去。
兩道大小不一的身軀越走越遠,在兩方人的中央,那身黑衣顯得如此弱不禁風,就像一陣風隨時都能將他刮走一般。
回頭向身后看了一眼,見每個人眼中都充滿不舍,聶長空腳步邁得更加堅定了。
從鎮里到谷里也不過半里的距離,即便聶長空走得再慢,也終在不久后,帶著凌天來到了幾千名人族士兵面前。
“你就是詛咒師?”
一名身穿鮮亮盔甲,一臉剛毅,騎在戰馬上的將領低喝道。
聶長空點了點頭,“不錯,我是詛咒師!”
聶長空剛剛承認,原本還熙熙攘攘的場景,頓時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之中,幾千雙目光同時望了過來來,就像看怪物般,難以置信看著站直面向一千軍隊的聶長空。
除了震驚之外,則是無比的好奇。
也不知過了多久,無數驚呼聲才直沖九霄,直欲震得聶長空與凌天雙耳失聰。
“什么?他們真的是邪惡的詛咒師?”
“一萬年了,沒想邪惡的詛咒師還能再現世間,真是太驚訝了。”
面對這些議論聲,聶長空臉色平靜如常,絲毫沒有恐懼,也沒有任何悲憤之色,因為這種場景,他早已經歷無數,已經見怪不怪了。
炎祈騎在戰馬上,一雙眼睛炯炯的盯著聶長空,“既然你承認,那便受死吧。”
聶長空冷聲道:“為什么?”
炎祈斬釘截鐵道:“因為你是邪惡的詛咒師!”
“哦?我哪里邪惡了?”
此話一出,不僅周圍的士兵,就連炎祈這個將領,一時間也怔住了。
猶豫了片刻,他又憤怒的大喝道:“那還用說嗎?詛咒師萬年來便是邪惡的象征,你還想狡辯?”
只是話剛剛說出口,就連炎祈自己,似乎也感到這種理由有些蒼白,以至于說到最后面那句時,聲音都不自覺的小了一些。
聶長空冷笑道:“難道只要是詛咒師,就可以不問原由,不問是非,不問因果,就是罪大惡極么?”
聽到聶長空的話,炎祈頓時啞然,只是猶豫了片刻,他突然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色厲內荏的低喝道:“別想用花言巧語蒙蔽我,對于你們詛咒師,萬年前就已經有了定論,邪惡就是邪惡,還需要什么理由?”
聶長空皺了皺眉,臉色漸漸變得冰冷,眼中更是升起了一抹強烈無比的殺意。
這些人根本不明白萬年前發生了何事,也不問原由,只知道詛咒師是邪惡的象征這句話,便要置自己于死地,即便他心性再淡漠,此刻也有種想不顧一切大開殺戒的沖動。
還沒等聶長空所動作,身后突然傳來了一個焦急的聲音,“等等,我有話要說。”
聶長空一驚,詫異的回頭看去,這一看之下,只見穆雪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來到了身后。
“你來做什么?”
穆雪絲毫不顧聶長空責備的語氣,快步走了過來,望著向十丈外的炎祈說道:“他是詛咒師沒錯,但卻沒有危害我們玉和鎮,反而助我們抵御蠻族的侵擾,與我們一起勞作,試問這種人,又何罪之有?”
炎祈一怔,上下打量了穆雪一眼,當看到穆雪那張樸素、卻充滿執著的圓潤臉龐時,眼中不禁閃過一抹異色。
“你一介女子,怎知道詛咒師是好人?”
穆雪據理力爭,“那將軍又怎么知道詛咒師就是壞人?”
炎祈一時間無言以對,他也知道自己剛才說的那些理由也很牽強,只是身為統帥,他自然不要為大局考慮,一旦婦人之仁,很有可能讓整個軍隊覆滅。
大軍統帥竟被一名女子問得啞口無言,所有人都怔住了。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身影突然自軍隊中躥了出來,指著聶長空色厲內荏的說道:“他是詛咒師,會迷惑人心,這名女子是我們鎮里的人,她應該是被詛咒師迷惑住了,別聽她胡言亂語,直接下令殺了詛咒師。”
聶長空瞳孔一陣收縮,冷冷的看著出來的人。
一旁的凌天額頭上青筋條條暴起,“秦楓,我師傅哪里對不起你,你竟然要如此污蔑我們?”
穆雪即是貝牙緊咬,憤怒不已的看著臉色青一陣、白一陣的秦楓,“沒想到你為了一己之私,竟然做出如此卑劣齷齪的事情,你不覺得羞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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