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起風雷
看著凈澄手持降魔杵,道士沒有絲毫慌亂:“凈澄大師為我一句少林惦念滌世教武功就顯了嗔相,這可不該啊。”
“哼,魔教修習魔功,恃武橫行,蠱惑純良,作亂江湖,我佛聽聞此間也定然會露忿相,以金剛力驅妖伏魔。”凈澄雙眉倒豎,銀牙緊咬,身上百衲衣居然給身體中涌出的氣流鼓漲。
道士長袖一甩,手中長劍也已出鞘,在空中畫了一個圓,凄冷月光照在這把劍上,倒影出來陣陣寒光。
“修佛之道,禪宗講求的是自悟,而密宗需先師引領,繼前而進。密宗武學合密宗修佛之道,醍醐灌頂,一脈相承,只是因為這種武學能讓一個孩子年紀輕輕就成為像你們這樣的高手,所以被中原武林定為魔功,真是荒謬。”道士雙目愴然:“滌世教也以佛理傳教,只是你們少林修大乘,了卻紅塵事;滌世教修小乘,以入世度世人,又有何不對?就因滌世教勢力越發強大,你們就說他們是魔教。滌世教教眾數十萬,你們又可曾想過,為何這些人都堅信滌世教?即便粉身碎骨也誓要與滌世教共存亡。”
道士越發激動,這些質問也如一支支利箭射向凈澄。凈澄聽到這些話之前的忿相也慢慢緩和,不多加爭辯:“阿彌陀佛,當年少室山一戰,的確少林也有過錯,但誰曾想到少室山一戰直接導致了之后的鏡湖之變。若是早知道會那樣,我少林絕對不會做此決策。”
朱端呆呆地看著兩人說話,想他自己從八歲加入少年團習武,本著一顆刻苦之心,日夜不懈。可就在剛才,他十年的努力就這樣給人一句話就否定了,他茫然當場,眼淚也不自覺從眼角滑落。聽著這一僧一道話語,朱端心中有些東西慢慢模糊,漸漸麻木。
“這世上是沒有后悔藥的。”朱端緊緊攥住了胸口的衣服,他性格本就堅毅,否則也不會苦練十年,就是此刻鉆心之痛,他也能肅然說道:“既然做出了決定,就要有承擔一切后果的覺悟,如何能用一句早知道就搪塞過去?”
凈澄聽到朱端這話,嘆了口氣:“小施主,你何必執著?有事也要懂得放下才行。”
“我就是執著。”朱端大聲說道:“若是放下,就真的再無機會了。”
“說得好。”道士又拍了拍朱端的肩膀,然后提高聲音說道“剛剛還教人相信奇遇,如今就叫人放下,你這和尚也太虛偽了。”。
凈澄細細看了看那道士,聽到這話也不生氣,突然還笑了:“十八年前我聽過有人說過類似的話,誰想到十八年后,曾經風華傲然的你卻已經蒼老色衰,教小僧都認不出來了。”
道士不屑地笑了笑:“你終于認出我來了。”
“攜劍九天聽雷動,一泓秋水定風波。”凈澄緩緩說道:“曾經丹崇山前掌教霞臺真人莫驚凡首徒,如今丹崇山掌教真人鶴陽子薛玄賓的師兄——云中劍陸航!”
朱端聽到這話登如雷轟,陸航是何人?他聽說過的陸航,是勾結魔教,背叛師門的武林敗類,是人人得而誅之,殺人不眨眼的惡人、大魔頭,而不是眼前這個衣著簡單說話坦然的老道士。
“所以---”陸航微微一笑,停頓了一下:“你知道我是誰了,然后呢?”
“阿彌陀佛---”凈澄右手橫杵左手豎掌,擺好了一個起手式:“十八年彈指一揮,只是施主如今還是深墜魔道,罪孽深重,小僧既然今日遇見,定要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陸航蔑笑一聲:“說得真好聽,打就打,何必冠冕堂皇?”說罷陸航雙指按劍,周身真氣凝匯,充斥身上道袍:“我本來也不準備放過你。”
說完陸航拍了拍朱端,示意他站到一邊去,還低聲在朱端耳邊說道:“你且看好這個老和尚出招,不管如何先記下他的招數,對你今后的武學之路多有益助。”
朱端聽到這話,心中不由一暖,陸航即便是在這性命相搏之際仍然不忘給他指出一條習武之路,只是因為自己父親的拜托而陸航就如此盡心盡力,他絕對不會是個壞人。
在朱端的眼中,凈澄倒更像是個壞人了。
待朱端站在一旁,陸航同凈澄互相點了點頭,凈澄瞬間發招,手中降魔杵金光大現,璨如烈日,每一杵都夾雜著破氣之聲,連著朝陸航攻出三招,就是朱端在一旁看著也能感受到凈澄杵的威力;更加奇妙的是,凈澄每杵招式都不用老,似留有余力,雖然每一杵都未能砸到陸航,但他立刻就能抽回降魔杵再施下一招,招招連貫又不失威力,朱端漸漸明白了陸航所說“少林武功穩而不滯”該是什么樣的境界。
再看那邊陸航,此刻一直都采取守勢,催動身法不斷躲避凈澄的降魔杵,他手中的劍卻暗閃藍光,朱端知道陸航不光將內力運至雙腳以施步法,更是有內力經雙臂輸至劍上,這種運氣方法非運氣高手絕對無法掌握,由此可見陸航內功修為較之凈澄只高不低,更是多了很多技法在其中。
“喝!”就見凈澄大喝一聲,降魔杵又是一掃。陸航一個轉身就躲過凈澄這一擊,正到了凈澄后背。習武之人最忌就是讓對手來到后背,而陸航也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手中長劍宛如天雷擊地,力載萬鈞。
“阿彌陀佛---”凈澄身上金光轉暗,但他面色安詳,雙眼微閉,正在此時,本該在他手中的降魔杵驟然落地,登然扎在了地上。
陸航依舊握著手中的劍,但他左手卻橫掌于身前,似乎要抵擋什么。
就見凈澄突而雙手分開,雙掌相兩側推去,身上真氣驟然爆發隨著身旋掌風四起,居然生生架起一堵氣墻,將陸航給彈了出去。
陸航右手倒持長劍,向后倒退了近十步,順了下氣,感慨道:“十八年了,你的金鐘罩功力沒有絲毫減退。”
凈澄笑了笑:“只是可惜,你‘紫雷真氣’功力的尤在,‘靈虛風雷劍’卻沒有當年之姿。剛剛那一劍之速,遠比不上十八年前的你。”
“多年未曾動武,‘靈虛風雷劍’的招式倒真是生疏了。”陸航甩了一個劍花:“但是破你的金鐘罩,,綽綽有余。”說罷陸航改之前守勢為攻,劍氣流轉周身,宛如煙花瞬炸,星雨劃空,陸航便似登天仙人,身法飄逸難測,出劍嘯聲風雷,直叫在一旁看著的朱端看呆,仿佛置身九天之中,站在自己身前舞劍的絕非凡人,而是劍仙。
丹崇山是道家正宗,入門也需先出家為道,但丹崇山從未缺乏拜入的王孫貴胄,究其原因就是這套天下最為華麗的劍術——“靈虛風雷劍”。朱端終于明白少年團里為何這么多人對丹崇山趨之若鶩,只是要將這套劍法練到如此境界,又豈是如此簡單?
就在此時又有一道黑影閃出,朱端思緒還沉浸于陸航華美劍法之中,兀然一驚,見那黑影直向陸航而去,此刻陸航酣斗凈澄靈虛風雷劍已經全數施展開來,感覺到黑影欺近急忙收起劍勢,反身左手與那黑影對了一掌。也就是這一息的功夫,右手長劍已經抽回橫在胸前,就在收勢的瞬間,地上的灰塵隨收起的氣流落下,在地上化成一個渾圓的急漩。
“卑鄙。”朱端不由朝那個黑影罵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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