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河之城
胡柳之戰使得晉、梁兩軍皆傷亡較大,兩軍皆需休整。Www.Pinwenba.Com 吧晉王李存勖將大軍屯扎在德勝,令符存審在黃河南北各筑一城,各遣重兵把守,因其夾河為城,故軍中皆稱之為“夾城”。如此一來,南北輸送糧餉、輜重、軍士,就方便多了。
周德威陣亡后,李存勖讓符存審接替周德威為內外蕃漢馬步總管,讓李嗣昭暫掌幽州軍府大事。一切安頓好之后,李存勖就回太原了。
李存勖一回到太原,張承業照例為他設宴接風。宴上談及王緘之死,眾賓客皆不免唏噓惋惜,李存勖道:“德勝軍中現缺一掌書記,本王現在就以一杯水酒,于在座諸位中聘一書記。”說罷,即手舉酒杯徑直走到節度支使盧程跟前,盧程心中暗喜,連忙起身,正要接過酒杯,不料,李存勖卻搖了搖頭,笑道:“盧公曾言,文翰非你所長,掌書記一位還是馮先生合適?!彼熳叩今T道跟前,馮道緩緩起身,低聲說道:“在座諸公,論名望,論才能,馮道皆有不及,馮道絕不敢接此大任?!?/p>
李存勖道:“馮公請勿謙讓,此位非君莫屬。”
馮道看了看盧程,又看了看盧汝弼,還是不敢接。張承業故意寒著臉說道:“大王既然有命,馮先生難道要抗命嗎?”
馮道這才鄭重地接過酒杯,一飲而盡,盧程心中極不是滋味。
張承業提醒李存勖:潞州乃戰略要地,不可一日無帥,應當令李嗣昭盡早歸鎮。李存勖遂自領幽州盧龍軍節度使,讓李嗣昭仍回潞州,幽州軍府之事,則遣中門使李紹宏暫時負責。
李紹宏,本姓馬,原為太原府宦官,深得李存勖寵信,故而就將他收為了養子,賜其姓名。
李紹宏原與孟知祥、郭崇韜俱在中門,參管機要,李紹宏被調往幽州后,中門使一職就空了出來,李存勖有意升任姊夫孟知祥為中門使。不想,孟知祥聽說后,卻極為懼怕,所謂伴君如伴虎,此前擔任中門使的吳圭、張虔厚皆相繼獲罪,因而他深怕自己也會重蹈覆轍,便將這一擔憂告訴了夫人瓊華郡主。瓊華郡主一聽,連夜前往晉陽宮向她的母親曹太夫人求情,曹太夫人不好拂逆她,只待讓李存勖將孟知祥調往軍前歷練。
李存勖不敢違抗母親之命,對孟知祥道:“孟公既想避讓,當舉薦一人來替代你?!泵现檎f道:“郭崇韜干練、周全,遠勝知祥!”其實,李存勖也早有此想,自郭崇韜為中門副使以來,明敏而有智略,臨事敢決,典掌事務,極是廉干。
李存勖遂以孟知祥為河東馬步都虞候,郭崇韜為中門使。自此之后,郭崇韜便開始專典機密了。
張筠自相州逃回大梁后,一直無事可做。終于找了個機會,得以請到租庸使趙巖來府赴宴,張筠自然是殷勤相待,而且還特意請了一位少年進歌獻酒。趙巖見這少年長得眉清目秀,一副歌喉更是極為動聽,不禁大為喜愛,便問張筠此少年的來歷。張筠介紹道,此子姓王名峻,字秀峰,相州安陽人,是他在相州任職時偶然發現的,并表示愿將此子贈送給趙巖,趙巖大喜。
張筠此舉果然奏效,次日,梁帝朱友貞就頒下了詔書,升任張筠為雍州永平軍節度使、檢校太保,行大安尹,也就是長安尹。張筠一升數級,鄹然得到長安大鎮,自是喜出望外,他當然知道,這都是用王峻這個少年換來的。王峻自從到了趙巖府上之后,趙巖不但對其寵愛有加,而且還經常讓他參與府上及朝中之事,心中也頗感得志。
趙巖自從得知胡柳之戰中晉軍并沒有占到太大便宜且晉軍名將周德威陣亡的消息后,心中大是安慰,勸梁帝朱友貞下詔,催促賀瑰盡早出軍,讓他將晉軍盡快趕過黃河,以解身側之憂。
賀瑰接詔后,當即調集大軍,一面百道俱進,急攻德勝南城,一面令梁軍用竹索將十余首艨艟戰船連在一起,以阻斷晉軍救兵。艨艟戰船皆蒙著厚厚的牛皮,其上設有許多瞭望孔和箭格,遠遠望去,宛如有許多城堡橫臥于黃河之上。
李存勖連忙從太原趕到了軍前,親自率軍救援德勝。大軍行至黃河北岸,但卻為梁軍的艨艟戰艦所阻,無法渡河。李存勖耳聽得南岸一陣緊似一陣的戰鼓聲、吶喊聲,眼望黃河中嚴陣以待的巨型艨艟,只急得心如火燎,恨不得插翅飛過大河,只好緊急在軍中懸賞,尋找水性較好的士兵,以渡河打探消息。不一會,馬萬、馬破龍兄弟就被帶到了李存勖的跟前。馬氏兄弟乃澶州人,自幼在黃河岸邊長大,水性較好,平日里游渡黃河,猶履平地一般。
馬氏兄弟二人領命而去,半個時辰后,馬氏兄弟又安全地回到了北岸,帶回了李周的話:“攻城梁軍有十幾萬人,城內矢石將盡,隨時都有被攻陷的可能。”
李存勖大急,當即將黃金、布帛堆在軍陣前,重金招募能破巨型艨艟者,但是,半個時辰過去了,卻仍沒有一人前來應募。
李建及見狀,心中大急,高聲喊道:“賀瑰悉眾而來,志在必得,我軍若不渡河援救,南城必陷,我軍數月苦戰,將功虧一簣。今日之事,建及情愿一死,也要破艨艟,過黃河?!闭f罷,即下令軍士,用巨索將十艘大船連在一起,隨后遴選了三百位銀槍效節軍敢死之士,連同馬萬、馬破龍兄弟,人人身披重鎧,一手持巨斧,一手挽盾牌,乘大船向中流而去。
行至中流,梁軍艨艟上的飛矢便如烏云般飛射過來,敢死軍毫不理會,用厚厚的盾牌秘密地罩住身體,徑直向艨艟巨艦駛去。雖然死傷了百余名敢死之士,但晉軍大船終于駛入了梁軍艨艟之間。
李建及一面命部分兵士手舉盾牌遮蔽箭矢,一面命精壯力士用大斧砍斫竹索,用長桿亂捅艨艟上的懸楯。然后,又逆流向上駛去,待離梁軍艨艟數十丈后,李建及便命眾軍士將事先準備好的數百只酒甕用竹索系在一起,堆上柴草,澆上火油脂膏,放入急流之中。酒翁順水漂下,將近梁軍艨艟之時,李建及一聲令下,晉軍各自瞄準酒甕火箭齊發,隨著“呼”“呼”幾聲巨響,數百只酒甕頓時就成了數百只巨大的火球,直向梁軍艨艟撞去。霎時間,嘭嘭聲連連響起,大河之上,火星四濺。梁軍艨艟連接的竹索已被砍斷,再經此火球撞擊,梁軍舵手哪還掌控得住,登時就四散漂流而去了。大多艨艟經此撞擊火燒后已是滿布瘡痍,艨艟之上近一半梁兵皆焚溺而死者。
李存勖在岸上看得清楚,立令用甲士們登上大船,大聲吶喊著向南岸駛去。不到半個時辰,晉兵就全都渡到了黃河南岸。賀瑰見李存勖親自率軍親來,只好解圍退軍,晉兵自后追擊,一直追至濮州,方才回軍。
李存勖因馬氏兄弟之功,當即擢升二人為水軍小校。李存勖早知“銀槍大將”李建及雄勇冠絕,此戰,他更是膽氣逼人,不計生死,按理說,此戰首功非他莫屬,理應重賞。不想,李建及的監軍韋令圖卻暗地里對李存勖道:“建及雖然意氣豪壯,但也善于撫御部眾。臣聽說,晉王每次賜給他的獎賞,他全都分給了部下,有時還把自己的家財也分給屬下,因而,軍士們對他都極為忠心。顯然,其志向不小,主公萬不可讓他掌管牙兵?!?/p>
李存勖聞言,心中大是猶疑,就沒有再封賞李建及,不過,仍然讓他執掌效節軍。李建及聽說此事后,只是微微一笑,絲毫都沒放在心上。
賀瑰自德勝南城敗退回行臺村后,已是心力交瘁,不久,即一病不起,卒于軍中,時年六十二歲。噩耗傳至大梁,朱友貞輟朝三日,下詔贈賀瑰為侍中,命開封尹王瓚接替賀瑰為北面行營招討使。
王瓚即原河中節度使王重盈之子,天復初年,梁太祖朱溫平定河中后,辟其為賓佐。朱溫稱帝后,先后任命他為諸衛大將軍、兗、華兩鎮節度使、開封尹。
王瓚抵達行臺村后,很快就探明了晉軍的軍情,他見李存勖大軍皆屯集在黃河兩岸,認為魏州必然空虛,竟與王彥章一道,率軍五萬,偷偷地連夜自黎陽渡過黃河,準備掩擊澶州、魏州。不想,大軍行至頓丘,卻突然遭遇李嗣源所率領的大隊晉兵。王瓚見晉軍已有防備,只好下令回師。
回到臺村后,王彥章獻計道:“晉軍于德勝設南北兩城,我軍也可在其上游設南北兩城,如此即可破其前后應接之勢。”王瓚連稱妙計,當即在德勝晉軍營柵上游十八里處的楊村夾黃河修筑城壘,并從洛陽運來竹索木材,建造連接南北兩城的浮橋,所需糧餉皆由滑州負責籌辦。王瓚治軍甚嚴,令行禁止,不到兩個月,工程既已完畢。
符存審見梁軍如此,也依樣畫葫蘆,欲在德勝南北兩城之間也建造一座浮橋,李周道:“建造浮橋須用竹索、鐵牛、石柱,這些東西,我軍一樣都沒有,如何能建成?”
符存審道:“我已成算在心,浮橋定能建成。”遂先令軍士收集蘆葦打造葦繩,將數百艘大船并排連在一起,緊接著在其上鋪上木板,然后在兩岸堆土山,植巨木,最后用纜繩固定,只用一個月便將浮橋建成了,而且平直如陸地一般,行車、馳馬皆很便利。晉軍皆為符存審的智略而心服,李存勖親自設宴慶功,贊道:“存審,乃我之杜預也?!弊源?,符存審又得了個“再世杜預”的雅號。
浮橋建后成,李存勖在魏州調發了數萬百姓,準備增修德勝北城。王瓚聞訊,連連出軍襲擾,兩軍日日相交,大小百余戰,互有勝負。一日,人稱“病太歲”的左射軍使石敬瑭在偵探軍情時與大隊梁軍在河壖突然遭遇,石敬瑭只好挺槍奮戰,戰酣之際,石敬瑭的馬甲被梁軍割斷了,陷在了梁軍陣中,情勢極為狼狽,幸虧已被擢拔為橫沖兵馬使的劉知遠及時趕到,拍馬沖入陣中,將自己的戰馬獻給了石敬瑭,然后護著石敬瑭沖出了重圍。自此之后,石敬瑭視劉知遠為救命恩人,對他格外關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