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樹枯榮(十二)
清晨的薄霧浮在山間,清晰可聞嘹亮而明澈的鳥鳴。Www.Pinwenba.Com 吧
山道之中林蔭繁茂,遮去不少夏日應有的悶熱。
“葉莊主的竹屋便在前面,水姑娘要不要歇上一會兒?”
水揚心頓住步子,回過頭來,一雙晶亮的美目盯著呼延嘯看了半晌,道:“不用了,雖然楓不愿我在場,但他做決定向來只是瞬剎之間的事,我也不好耽擱太久。”
“水姑娘已然料出楓會作何決定?”呼延嘯有些微訝。
水揚心唇角微彎,轉過身接著拾級而上,道:“這兩個人我都算熟知,結果并不難猜罷。”
呼延嘯眉尾輕挑。
南疊楓從現(xiàn)身江湖到坐上百川山莊莊主之位,其間尚不到一年,武林中傳聞其人,也不過是靈致和武功奇高而已。如果說這個世上有人真正了解南疊楓,那么這個人不是呼延嘯甚至不是汪云崇,而是水揚心。
似乎是如何……都輪不到自己。
呼延嘯淺淺嘆出一口氣,舉步跟上。
縹色茶盞被輕輕放下,與梨花木桌案輕輕一觸,發(fā)出一聲幾不可聞的淺脆撞響。
南疊楓剛要開口,卻聽得云端道:“南莊主若是想救汪云崇最好盡快,衛(wèi)督府已經(jīng)被圍了個水泄不通,唯一向著他的太后也給祺王的人盯得死緊。”
南疊楓抬起星眸看向云端。
“呵,南莊主不必驚訝。”云端淡淡一笑,道:“崇是朕繼位之后一手提拔起來的,他想的是什么就算隔著十萬八千里,朕也一樣曉得。他被貶成白身之后就直截去了武夷山,又跟著南莊主你來了百川山莊,你們甚至還一塊兒去攻陽靈教總舵,未見南莊主其人時朕還有些懷疑,待得有幸一見……呵,南莊主如此豐姿,崇會不喜歡那才是真真怪事。”
這一番話語氣之中竟與汪云崇像了個八成,南疊楓輕輕聳眉:“僅是如此而已?”
云端嘴角的笑意漸漸擴大,道:“南莊主是聰明人,何必較這個真呢。崇到底是不是祿皇叔的兒子,朕也未見到呈本,怎好下這個定論。等到入京之后,必會給南莊主一個滿意的交代。”
“皇上可能會錯在下的意了,”南疊楓纖長的指尖描過茶盞玉潤的蓋沿,道:“在下想問皇上的,是另一件事。”
“嗯?”云端眉間微挑。
“皇上對揚心,是真心相待么?”
“嗯?”云端一對劍眉挑得更高,道:“若非真心,南莊主待要怎樣?連汪云崇的死活也不管了么?”
“管,”南疊楓星眸之中璃光燁燁,“在下會一個人去京城。”
“哈哈哈……南莊主果然是痛快人!”云端笑出聲來,道:“看來揚心還不曾告訴過南莊主朕許過她什么,朕九五一言,可是一定當真的。”略略一頓,再道:“芳儀殿,南莊主可還滿意?”
話音方落,南疊楓倏地一甩輕袍下擺站了起來,向著云端躬身一揖,道:“皇上可先行準備,我們今夜便起程。”言罷轉身步出側廳往正門而去,才走到一半,卻聽屋外一陣零碎的腳步聲,驀地房門被人一把撞開,水揚心額角滿是細汗地奔了進來,道:“楓,葉剪繁不見了。”
長榮七年五月二十六日,距長榮帝御囿失蹤已過去了一月又二十一天。
時至二更,滄州城內(nèi)已是一片寧寂。
城中一條主道上徐徐駛來一輛馬車,車輪吱呀地卷碾在不算平坦的路面上,在靜夜之中發(fā)出不大的聲響。
一路緩緩而行,走了又半柱香之時,馬車停在一處客棧門前。客棧中燈火足亮,藍灰色的幌子在夜風之中隱隱飄動,上書“花月”二字。
馬車方剛停穩(wěn),客棧中已迎出一個四十來歲的削瘦男子,向著馬車的布簾內(nèi)低聲說了幾句什么,隨即躬身輕輕撩開那布簾,恭恭敬敬讓出馬車中相繼步出的一男一女,徑直引進店中。半晌,再又轉了出來,但見駕車的那人利落地翻身下馬,一邊往店內(nèi)走去一邊揭下遮去大半張臉的斗笠,露出一張動人心魄的俊顏來。
“何老板,辛苦你了。”南疊楓轉過身來,向著那中年男子微一拱手。
“莊主莊主,這如何使得。”何曲慌忙躬身行禮,道:“莊主駕臨此處,真是求都求不來的福分。小人這小店開了這么多年好容易算是為山莊盡了些薄力,莊主有什么話盡管吩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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