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火燒近成都,居民紛紛逃入玉壘關,兵士登城守衛。
“楊將軍,你不是說南詔只是在邊境搶掠錢財而已,怎么打到成都來了,這可如何是好?”牛叢一臉恐懼道。
這天,在成都的西川節度使辦公室廳,他招來了突軍司令楊慶復商量對策。
牛叢早就收道黃景復的求救訊號,不過突軍司令楊慶復卻告訴他,南詔軍只是騷擾邊境,搶些財物就會自行退去。用兵惹怒他們,可能適得其反,引起更大規模爭端。牛叢覺得有理,就采納他的意見,按兵不動。不過現在,形勢大變,南詔大軍已經殺入西川境內,這個領導責任他逃不了。
“現在這個形勢,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楊慶復道。實際上,南詔每次入川,必打成都,這都已經是公開的秘密了。他忽悠牛叢,就是想借外敵入侵,繼續擴大勢力,窺視四川權柄。
“要不咱派支軍隊迎戰?這樣上峰怪罪下來,咱也有話可說。”
“將軍萬萬不可,現在不比當日,成都的防守本來就不強,若再派軍出戰,屆時南詔突襲,我們拿什么抗擊?”楊慶復道,“當下,只要下令各州縣加強防守,加緊征兵,抗擊外敵就可以了。”
“如今也只能這樣了。”牛叢嘆道。
“將軍不必憂慮,若上峰怪罪,咱只要往黃景復身上推就可以了。”
正商量間,外面來報一個四十人的南詔使者團求見。
牛叢看了看楊慶復,說道,“怎么這個時間來,這是要干啥?”
“我看來者不善,早不來,偏偏這回來,末將認為這是有所圖。只要將他們控制在一定范圍內,也起不了什么風浪!”楊慶復道。
于是,牛叢和楊慶復又細細商量了一番,才讓使者團來見。
南詔的使者團團長是王保城,說是來“和談”。
遞上書信后,王保城就說,“我們并不是侵犯邊疆,只是想去京師朝見天子,當面陳訴數十年來被奸人陷害離間所受的委屈冤枉,如果皇帝能夠體恤憐憫,回來后自當跟貴官永遠和睦,現在向貴戰區借路,請求在蜀王的舊殿休息幾天,即行北上。”
王保城此次成都之行也帶著的任務來的。一是刺探成都防守情況;二是見機行事,里應外合。
牛叢覺得很奇怪,心想怎么是來“借路”的。
沒等他發話,突然有個聲音厲聲道,“放屁!蜀王的舊殿,是先世的寶宮,豈是你們這些邊夷之人所能隨便居住的?!”
“牛大人,這位是?”王保城問牛叢。
“這位是我西川突軍首領楊慶復將軍。”牛叢道。
“哦,楊將軍,您這么說就不對了,我們大禮帝國,是禮儀之邦,承接正統。”
楊慶復冷笑道,“你們的祖先,原來只不過洱海六個部落中最小一個。天子念他們勤懇努力,合六部落為一,使之成為成都的附庸,稱他們為‘國’。如今卻自絕于天子。雀蛇犬馬還知道報恩報德,你們難道還不如蟲鳥嗎?”
王保城一時語塞,臉漲得通紅,眼睜睜看著牛叢,希望他能說句“公道話”,節制自己的下屬。牛叢卻避開他的眼光,無動于衷。
“以前由于戰備不足,才讓你們乘虛攻入西川。雖是如此,但毗橋、沱江兩戰,我西川戰士還是將你們殺了個片甲不留,尸體堆積如山!實話告訴你,本將軍當時也參與其中,砍了不少頭顱。”
“將軍談當年有何用?而今我主已經陷黎州,入邛峽關,攻雅州,不日就攻入成都,到時候…誰砍了誰的頭顱還不一定呢!”王保城反嗆道。
“是嗎?”楊慶復笑笑道,突然拔出佩劍,一個箭步跨了上去,照著王保城的脖子就砍去。
王保城躲避不及,悶聲倒下,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血痕,血流如注。楊慶復又小跨步跟上去,提劍連砍數刀,王保城抽搐了一會就不動。
整個動作干凈利落,在場的人都驚呆了。
卻聽楊慶復不緊不慢地稟道:“牛將軍,蠻人不講信用。他們現在禮貌周全,好話多說,是騙我們。末將建議將使者團悉數處決,剩下兩個回去送信就可以了。”
“這…”牛叢臉嚇得煞白煞白的。剛才他和楊慶復商量的是只是控制好這個使者團的行蹤,做好安保,讓他們看到該看的,這一茬根本不在劇本之中。
楊慶復收了劍,湊近牛叢耳邊小聲道,“將軍,若讓他們見到上峰,那大渡河防守失利,抗擊不力的事,全都捅上天,到時候咱吃不了兜著走。”
牛叢這才說,“一切按將軍的意思辦!一切按將軍的意思辦!”
在西川節度使辦公廳公然斬殺外國使者,這在西川的歷史上尚屬首次,楊慶復也憑借著他的兇橫,成了四川節度使辦公廳說第一句話的人,牛叢對他言聽計從,甚至有點懼怕。
隨后,牛叢就給坦綽寫了封信,不僅狠狠羞辱了坦綽,最后還硬氣地說,成都防備充分,兵馬充足,要戰就來,我們不怕!
信送出后,牛叢一邊向上峰報告黃景復丟失大渡河防區的罪責,并請求救援;一邊將城郊的民房以及觀、閣等可住人的地方全都燒毀,將城外的柴草、糧食、車馬、豬狗全部收清,堅壁清野,準備迎戰。
…
西川戰火蔓延的消息很快就傳到朝廷。
朝廷下詔,讓三品以上的官員都書面提出意見,兩日后在延英殿召開會議,商討對策。
會前,田令孜找劉行深私下交底,先為會議定個調。在這段時間里,朝廷政局牢牢控制在他們手里。
“劉中尉,在下認為西川之事在于人!”田令孜道,“牛叢吏部出身,管理官員尚能勝任,要說到帶兵打仗,確實是不在行。”
“賢弟說的是,老牛家真是一代不如一代啊。這些年西川在他手里也是七零八落,突軍問題愈演愈烈。”劉行深說道,有點恨鐵不成鋼意味。
牛叢的父親叫牛僧孺,是前朝赫赫有名的“牛黨”黨魁,當年劉行深也曾受到他的恩惠,因此才有只派牛叢去當西川節度使這個肥差。
“中尉英明,這也正是在下擔心的問題。現時大戰,弄不好讓楊慶復趁機奪了四川的權柄,屆時楊黨實力又增加,不好控制啊。”田令孜道。當年成都之戰,表現突出的楊慶復之所以沒獲得一官半職就是因為他和楊復恭的關系非常一般。
雖然被故意壓制,但是,這些年來,突軍勢力在西川卻發展極快,成為西川政局中舉足輕重的力量,劉行深甚為忌憚。
“嗯,賢弟覺得誰可替牛叢?”劉行深問。
“人選我倒有一個,此人是南詔的克星,而且政治上可靠。”
“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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