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月后,唐廷出了一個招降決定。
封了一個大官給王仙芝,神策軍大營管理官,比起之前連個官職都沒的招降,誠意滿滿。令征剿總監軍宦官楊復光全權安排招降事宜。
王仙芝不敢怠慢,也派出了個重量人物,集團二號人物尚君長率投降磋商團前往鄧州晉見楊復光。
事情到了這里,似乎是水到渠成。
尚君長高高興興,帶著王仙芝的囑托就往鄧州趕。
走到半路,突然殺出了一群政府軍,不由分說就將他們圍了起來。
尚君長跟楊復光有約,心中有底,就牛哄哄就說,“我乃你們總監軍楊大人請去鄧州的,爾等快讓路。”
政府軍的小頭目聽完后,陪陪笑道,“敢問官人是不是尚君長,尚大人!”
“正是,我就說嘛…”尚君長有點兒得意,邊說邊拿出跟楊復光的書信作為證據。
小頭目看了看,似笑非笑地說道,“這就對了!我們要抓的人就是你。”
隨后,唐兵一擁而上,將尚君長等人五花大綁。
…
幾天后,唐廷收到剿匪總司令宋威上的一個奏章,說他親自帶兵跟尚君長在潁州西南會戰,大敗之,還將他活捉,準備押送到京城獻給皇上。
派去綁尚君長的正是宋威。
這邊楊復光等了半天,等到尚君長被宋威截胡的消息,急忙也上了一疏,說明尚君長是代表王仙芝前來鄧州找他商量投降事宜的,宋威抗旨。
本來這事就是明擺著的,可令人大跌眼鏡的是,唐廷的處理意見竟然是派人下來調查。
隨后,中央紀委歸仁紹一干人就代表中央走了一遭,調查了幾天,拿出結果更讓人咋舌。
寫了一大堆經過后,最后的結論是:“不能明!”也就是說,沒結果。
唐人的報告水平這不是一般高。
那么,看似板上釘釘的事為什么會出現如此翻轉呢?
事情是這樣。
…
唐廷按照決策流程下令招降王仙芝,田令孜沒覺得有什么不妥,就給通過了。
可是幾天后,新任樞密使西門匡范卻提醒他,“大人,按照早前我們發出的招降條件,三百個就可以換一個將軍頭銜啊。復光主持此項工作,豈不賺大了?”
“你是說…”田令孜道沉思片刻,覺得有點道理。不過他知道西門和楊氏暗中有競爭,還保持了一些警惕。
“在下怕他楊氏瞞天過海,欲有所圖。”西門匡范又道,“大人,你想想,若復光獨霸一方。那么楊氏內外結合就會成為一股巨大力量,即便他們無意,也要防止一些人別有用心。”
地位相近才是敵,田令孜聽此才有點驚覺。
情急之下,西門匡范給他提出一個應急方案:利用樞密職務之便重新出一個詔書,將招降人楊復光改成自己人剿匪副帥曾元裕。
“不可…”田令孜道。
“為啥?”
田令孜沒有再答他,因為他心里已有了個“一石二鳥”的計策。
這些年,宋威不僅毫無戰功,還因為謊報軍情,名聲很不好,在軍中的威望也消失殆盡。更是鄭畋集團攻擊的對象。田令孜對他也是日漸不滿。
反觀曾元裕,雖有點消極怠工的意思,但總體上卻很聽話。更重要的是蘄州一戰,曾元裕大獲全勝,成為第一個對王仙芝取得勝績的將軍。
于是,田令孜命令宋威半路截楊復光的胡,以最流氓的方式四兩撥千斤,翻轉事;
隨后,又干預決策層,以中央調查組方式,給事件定性;
最后,過河拆橋除掉宋威,讓曾元裕接替,仍控制大軍。不久之后,曾元裕更接替了宋威平盧節度使的職位,這是后話。
在田令孜的直接操作下,唐廷發布最后命令,一錘定音:對宋威“截胡”的事不預認定,但是指出他長期患病,不適合再當剿匪總司令官職,返回青州,專任平盧戰區司令。擢升剿匪副司令曾元裕接任剿匪司令。
為了保證策劃的順利進行,田令孜又賣了個人情給鄭畋,令他的親信潁州州長張自勉接替剿匪副司令。
事情雖然以一個命令告終,但也標志著唐廷的內部競爭進入新階段,鄭畋的文官集團、田令孜+盧攜的集團以及楊復恭+王鐸的集團開啟了“三方博弈”。
…
最無辜的是尚君長,被唐廷拉到長安附近的狗脊嶺斬首。
痛失左臂,王仙芝轉念一想,嚇出了一身冷汗,這明擺就是唐廷“請君入甕”圈套:招降是幌子,殺降才是真招。慌亂之中,帶著部隊向西面攻擊荊南。
878年正月,荊南一帶天降大雪。
農民軍受“尚君長事件”影響,軍心跌至谷地,加上天氣寒冷,全軍面臨崩潰。更可怕的是,失去尚君長后,軍中無人可謀,王仙芝很茫然。
此時,又收到山南東道司令官李福集結全部兵力要來報“殺子”之仇的消息,隨行的還有襄陽的五百沙陀騎兵。
無奈之下,王仙芝放棄荊南,渡漢水,率部北上河南。
正月初六,在申州東面,王仙芝突然遭遇了曾元裕的重兵包圍。雖然最終突圍成功,但折了兩萬兵士。
緊急之下,王仙芝叫來了尚讓、王重隱和曹師雄等將領商量下一步計劃。
“大王,據可靠情報,唐廷已經布下了三角陣:中路是曾元裕帶的主力部隊,東邊張自勉部隊,堵住我們東進的去路。西邊是高駢的荊南部隊。”王重隱道,他是王仙芝的族弟,也是集團中的核心人物之一。
“什么?!高駢也來了。”王仙芝素問高駢惡名,有點慌張。
“剛從西川調過來。”
“看來唐廷的意圖很明顯,要將我們釘在這一帶吃掉。”王仙芝道,“那南面呢?”
“南面是大別山區。”
大別山坐落于中國安徽省、湖北省、河南省交界處,西接桐柏山,東延為霍山和張八嶺,東西綿延約380公里,南北寬約175公里。
前面是高山,后面是追兵,兩側還設有伏兵,當下部隊的面臨的處境非常危險。大家紛紛表達了這一看法。
尚讓卻道,“大王,若我們把輜重都丟了,加快行軍速度,跑到大別山區密林去,看怕唐軍也難以找到我們。”尚家兩兄弟謀略都不錯,當年尚讓在嵖岈山被打散后,又回到王仙芝身邊。
聽此,王仙芝眉頭揚了一下,似有所動。
這時,曹師雄嚷嚷道,“尚將軍,兵未動,糧草先行。你倒好,把糧草都丟了。我可不同意哈。”他負責糧草事務。
“師雄,糧草情況如何?”王仙芝接上話,問道。
“大王,按照現在的消耗,三個月應該沒問題。”曹師雄回道。
又問尚讓,“黃老三可有動靜?”
“他已經揮軍攻亳州了,希望他打得更猛些,能減輕我們的壓力。”尚讓回答道。
王仙芝沉思一會,說道,“重隱,這大別山區,最低是那個地方?”
王重隱趕忙拿出地圖,指向一個地方說道,“大別山脈一般海拔500~800米,山地主要部分海拔1500米左右。最低應該是南邊這兒。”
“長江邊上…水陸兩通…”王仙芝喃喃道。
過了好一會,王仙芝沉聲道,“傳令!全軍丟掉輜重,保留10天口糧,進入大別山區!前鋒部隊迅速對黃梅一帶進行偵察。”
曹師雄還想說話,王仙芝拍了拍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師雄啊,再多糧食吃不上,也是枉然。再說住山吃山,你就不要再顧慮了。”
各將領出去做準備,王仙芝留下了尚讓,單授機宜。
“老弟,你哥的事希望你不要過于傷心。”王仙芝一副悲痛的樣子,說道。
“大王,事已至此,只能怪夠皇帝言而無信!”尚讓道。
“你能這么想我就放心了,你哥這個仇我一定會報,只不過不是這時,希望你明白。”
“大王,末將明白。”
“尚家的爺們都是好樣的!”王仙芝道,“老弟,現在,我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要交給你,希望你能辦好。”
“大王請說。”
“現在我軍十分危險,曾元裕在后面窮追不舍。若沒一員猛將斷后的話,恐怕我軍難以進入大別山區。”
這意思說得很明顯,尚讓會意道,“大王,末將愿意斷后。”
“這就太好了。將軍大義,請受我一拜。”王仙芝說著,就要行拜禮。
尚讓趕忙扶了過來,“大王,不可,不可。”
王仙芝這才直了身子,親近尚讓,叮囑道,“將軍,萬一頂不住,請你一定要把唐軍往別處引。這樣大部隊才能安全脫身。”
“謹記大王吩咐。”尚讓道,心里卻不是滋味,尚家兩兄弟,大哥已替死了,現在又輪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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