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可以保證九爺不得殺你。Www.Pinwenba.Com 吧”朱老八伸手去拿九把斧的殺豬刀。九把斧牢牢捏住刀把，看朱老八有啥能耐。朱老八不知道輕重，半天沒有從陳谷糠的脖子上拿下刀來。朱老八松開手，笑道：“你只要割了我的肉，九爺會對你好。”“那未必見得。”陳谷糠說道。

九把斧圓滾滾的眼睛盯著朱老八說道：“朱老八，你真不知道我說了什么？”

朱老八一愣，說道：“你不是要砍他的手桿嗎？我說我可以保他。”

九把斧說道：“我想砍你的手桿，你干不干？”

朱老八一聽，趕忙說道：“原來九爺在開玩笑。其實，他以前和我是一個村的，叫陳谷糠。走，你走。”朱老八向陳谷糠揮手。

陳谷糠站起來，彎腰撿起地上的藥包，自言自語地抱怨道：“還開玩笑，差點兒把尿嚇出來了。”要走，被九把斧叫住，說道：“陳老哥，等一下，豬老八有幾斤上好的豬肉送你。”

陳谷糠停下來，猶豫片刻，轉身走到肉鋪的前邊，腿還在打抖，說道：“真的？”

朱老八看著九把斧，有些不痛快，說道：“嗯。這兒的三斤，拿回去給你娘吃！”朱老八說完，正要下刀。

九把斧看著他，把殺豬刀在肉板上掄了掄。

朱老八將刀往里走了一刻，說道：“是五斤。”

九把斧又掄了掄，肉上開始冒出油來。

“是八斤！”朱老八把刀向里面有走了一刻，嘿嘿笑道，笑得跟青菜葉兒一樣。

九把斧拿一張草紙把刀刃擦干凈，收起刀。

朱老八花了八斤肉，在肉上戳了一個洞，塞上一根棕樹葉挽成的筘，勒好，遞給陳谷糠。

陳谷糠說道：“真的不給錢？”

“你煩不煩，九爺說的還有假，昨晚，我還和他一起吃過飯，他已把我當兄弟了。再說，以前，管老爺家修房立屋你也幫了我不少忙，今兒把情給還了。”

“以后不會問我要錢吧？”

“拿回來，你再不走，我就只送你五斤了！”朱老八撿起肉板上的著刀，指著陳谷糠說道。

陳谷糠趕忙把肉提在背后，不給。

“以后他不會問你要錢，我給你保證。”九把斧搖著鐵釘子說道。

“我權且信你。但我不知道你為啥子要幫我。”陳谷糠掂量著手上的肉，在肉板上又拿了三張草紙，裹起來，放在肩膀上，說道：“謝瓜了！我娘早死了，回去給孩子他娘吃，這輩子跟我，還沒吃過一頓像樣的飯。吃了肉，死了，我才對得起她！”陳谷糠哭著，一只手擦著眼淚走了，嘴里還在說話：“這輩子，就他娘地今天踩狗屎運了，晚上叫全村的人都來吃肉……”

九把斧說道：“陳老哥等等，朱老八還有一件事兒給忘了。”

陳谷糠回過頭，看著九把斧。九把斧看著朱老八。朱老八笑著，趕忙從包里掏出兩文錢，跑過去，遞給陳谷糠。陳谷糠毫不客氣接了。

九把斧看著朱老八，朱老八看著離去的陳谷糠，拳頭捂得緊邦邦的回到肉臺的后邊。

九把斧說道：“再給我來一斤屁股肉和兩只耳朵，那只尾巴兒也給我。”

朱老八聽著，不情愿去割。

裝好后，朱老八不敢收他的錢。說小意思，就是大東家在，也是一樣。九把斧還是給了，把陳谷糠的錢都給了，拍著朱老八的肩膀，說道：“以后呀，不要想些歪門邪道的事情。”

“哎，知道了。”朱老八在惶恐里喜上喜上油光光的臉，接著說道：“大戶人家的肉，我們都是送，以后宅上的肉送來便是，天兒熱，不勞九爺親自跑來。”

九把斧回頭一笑。又去酒鋪打三斤燒酒。

不想，就在九把斧正要提著酒壺走的時候，陳谷糠卻在后面說道：“不知道九爺還愿不愿意送給我幾斤燒酒，干脆今兒我回去，把兒媳一遍給娶了。劉家壩的女兒，長得很乖。要是孩子他娘能在有生之年看到兒媳婦兒，那是件不得了的事情。”

九把斧把東西放在酒家的柜臺上，對陳谷糠笑道：“你不怕我砍你的手桿？”

“怕，但為了我娃兒，為了娃兒他娘，我愿意你砍我手桿為我換得酒來。”陳谷糠把肉跟著放在柜臺上，捏了鼻子，然后把手桿遞過來，又問道，“你真殺了沈康憶？”

“嗯！”

“你狗日的太兇了。我佩服你，砍吧——但你不能騙我。”

九把斧覺得這個陳谷糠很誠實，很有趣，對酒家說道：“給他拿最大的一壇酒。”

店家做了，九把斧又在對門的百貨鋪胖胖那里買一個背簍送給陳谷糠。

“你兒子叫啥名兒？”

“陳割麥，我想我們家能割很多麥子。但就是沒吃飽過。”

“和陳割秧是什么關系？”

“沒關系，一點兒關系都沒有，人家是匪，我家世代可是老實巴交的佃農。”陳谷糠聽到九把斧的話，顯得有些驚慌失措，連連搖頭，說道，“九爺，千萬別亂拉扯關系，那可是要掉腦殼的。我要是被掉腦殼了，又什么時候能還你的恩？”

九把斧聽著，幫陳谷糠裝上酒和肉。

陳谷糠一樁兒跪在九把斧的面前，謝恩：“九爺，看你長的那個樣子都是個好人！”

九把斧把他扶起來，又給他包里揣了二十兩銀子，要他把兒子的婚事辦得體體面面的。

陳谷糠差點暈過去，開始不要，手直打哆嗦。后來恭敬就不如從命了。說道：“天呀，這錢二十個親事都辦得了，這輩子我發了，我得再給娃兒他娘撿幾副藥去。”

九把斧等陳谷糠的背影消失了，他才提上酒和肉，笑著大步離開。

穿過鬧市，走進小巷，幽幽長長，而又深遠，偶爾有幾個貨郎和閑人來去走過。敲著木頭挖空的梆子。

“咚、咚咚，修補勒——”

“咚、咚咚，豆花勒——”

九把斧仔細端詳著眼前周觀濤送給他的的宅子，古樸丁香。在屋檐的匾牌上面豐滿地寫了兩個字“岳宅”。宅子不算小，透出幾分大氣，或者更多些沉穩。豬肝色的大門前是兩根筆直的柱子，柱子上有一副對聯，隸書寫著“聆聽聞溪水說家和萬事興、仰望臥龍山唱國盛千秋夢”，磅礴的氣勢給了九把斧一種震撼，他感到有一股力量從心中冉冉升起。

紫灰色的外墻從大門兩旁延伸出來，形成了一個八字，在恰到好處的地方打了折，順著小巷左右舒展而去，與街沿和八字外墻形成一個平臺。平臺之上，八字腳下，放著十二盆君子蘭，在拼命地生長，似乎要榨干小巷里疑慮的陽光，和陽光里漂浮的塵埃。臺階而下，是一對年輕健壯的小石獅子，莊嚴地審視著前方，前方的斜對面，是通向另一處家的大門。

九把斧扣一下門環，喊道：“小杜鵑，九哥回來了。”

喊聲驚動了屋檐下兩只燕子，燕子低頭看一眼九把斧，叫了幾聲，挪動腳，抬頭“嗖”地飛了出去。泥土壘的窩里，有幾只小燕子嘰嘰喳喳地鬧個不停。

門開了，小杜鵑水靈靈站在里面，探出頭來，叫一聲“九哥——”

九把斧答應著走進宅子。

大門的里面，有一條過道通向石板路，壩子的前后左右是兩層樓的小木屋，左右兩邊的小木屋與鄰舍緊緊銜接在一起，第一層的屋舍縮進去六尺，做了街沿。第二層屋舍是用柏木做成樓梁和柱子又伸出來，柱子用石凳撐著。石凳上雕刻著很多精美的圖案，有女媧補天、神農治水、黛玉葬花、劍山溪水、鶴鳴問道等等，甚至還有光著身子的男女在春花秋月之下，田園溪舍間，赴巫山**之約，大器天成。院子里有兩顆茂盛的梨樹，結著密密麻麻的梨子，看得人嘴饞，梨子樹下有一張青石板圓桌，六支石凳圍繞著用來歇息。

小杜鵑放好門閂，趕緊去拿九把斧手中的東西，說道：“九哥，給我吧！”

“嗯！青山呢？”

“在后院玩小泥人！可調皮了。”小杜鵑提著肉跟在后面。

九把斧扭頭對小杜鵑笑道：“男孩要是不調皮呀，沒幾分看頭。不過，小女孩兒家跟著活潑些甚是可愛。”

“九哥說得是，小杜鵑一定學著做。”

小杜鵑一邊回答一邊往灶房走，九把斧點點頭叫住她問道：“小杜鵑，你會做紅燒肉嗎？我好想吃。”“會呀！我還會做很多好吃的。那都是二太太教我的。”小杜鵑回頭一笑，去了灶房，將肉和酒放在筲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