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龍禍世
影子軍團在獬豸的命令下開始進軍,而在同一時刻,蒲偉身后響起了此起彼伏的槍聲。Www.Pinwenba.Com 吧原來那些傭兵在之前繳槍時個個都有所保留,好在這些傭兵雖然收錢辦事,但還算是有原則的人,雖然有槍在身,槍口并沒有因為獬豸的一句命令而對準蒲偉和陳奕杰。
熱兵器碾壓冷兵器是不爭的事實,但在冷兵器數量遠大于熱兵器的情況下,勝負就不那么好說了。
沖在最前邊的影子戰士中槍倒下,他空出的位置瞬間就被身后沖上來的人取代。原來這些人不是鬼也不是影子,而是會受傷會流血的人;只要是人,就一定可以打敗。這一天如此漫長,一路驚險波折,到這里總算是有了個好消息了。
蒲偉這才看清楚,那些人蒙頭蒙面,裝扮和之前在林子里襲擊自己的殺手一模一樣。
他們是守墓人嗎?但為何會如此堅定地執行那獬豸的命令?看他們的樣子,明知可能會中彈而死,也毫無懼色地一往無前。難道這就是所謂狼符強大的力量?實話來說,即便能夠調動一支軍隊,狼符的作用也就等同于一枚兵符,蒲偉并不覺得這種力量有多“強大”。
即便如此,如果什么都不做,這支瘋狂的軍隊還是會給自己帶來生命危險。蒲偉暫時沒有什么有效的對策,只好轉身拔腿就跑。
蒲偉聽到身后傳來破風的聲音,下意識地低下身形,向前連滾兩滾。傭兵中有人應聲而倒,軀干上插著好幾根尖利的飛矛。
那些傭兵前有來敵后無退路,一下子也殺紅了眼,有些人手槍子彈打光了,就扔掉槍拔出刀肉搏。“兩軍”相接,戰況慘烈。
對于蒲偉而言,戰斗已經是無法避免的了。他舞起九節鞭,同沖上來纏斗的七八名敵人交起手來。
陳奕杰已經淹沒在人堆里,早就不在蒲偉的視野中了。
九節鞭用精鋼打造,又輕盈又堅硬,九節首尾相接,每節長近一尺,柔如蛇身,末端有個勾、刃結合的構造,以備各種用途。鞭身材料經過古時特殊工藝冶煉而成,世上絕無第二把。蒲偉查過《聊齋秘卷》中的記載,這鞭子是蒲松齡三十五歲時在河北意外獲得的,對于蒲氏一脈而言,這把鋼鞭幾乎等同于“柳泉居士”的稱號,兩者都是傳家之寶一般的存在。
鞭子被蒲偉舞得呼呼作響,在他身邊形成一個半徑將近三米的“絕對防御區域”,如果有人膽敢越過雷池一步,其下場就是被鋼鞭末端掃到,吃盡皮肉之苦。
蒲偉一邊防御,一邊尋找陳奕杰和錢三明的蹤跡,兩人沒找到,卻看到獬豸站在遠處對自己奸笑,還挑釁般的擺了擺手中的狼符,便轉身瘸著走開了。
自己不想殺人,這些人卻招招都是奔著殺人來的,說不定陳奕杰和錢三明都已經遭到了毒手。想到這里,蒲偉有些急躁,粗略估算在場的敵人也就一百左右,雖說數量懸殊,但并不是沒有以少勝多的可能。
手中的九節鞭不再僅限于防御,蒲偉看準目標,估摸手中力道,力求一次一擊,一擊打昏一個。
鞭身高速舞動,與空氣摩擦發出鳴嘯。在蒲偉的敵人眼里,他們只看到蒲偉身邊閃動著一道道的寒光,轉瞬間那寒光就直朝自己面門襲來,頭上一疼,腦袋一蒙,就此失去知覺。
自幼學習鞭法,蒲偉使用九節鞭的技藝絕對要比投擲高上好幾個層次。只是身體的動作和兒時習武的記憶同步,蒲偉就會不可抑制地想起當年那個總是站在身旁注視自己的人,那個人的臉,卻總是看不清楚。
那些蒙頭蒙臉的人在蒲偉身邊倒得橫七豎八,蒲偉不經意間的一個側目,看到一個昏迷的人頭套下露出的半張臉。這一瞥,讓蒲偉手中的鞭子驟然停了下來。
即便如此,那些圍在蒲偉四周的人也沒有一個敢過來。
“你們是……狼族?”鋪位看見那個人有著一張長滿灰白毛發,外形同野獸一般無二的狼臉。
“你們是李乾嗣的族裔?”蒲偉眉頭緊皺,環視四周。
那些人蒙住頭部的布巾下,似乎正發生著什么變化。
打斗的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放下手中的武器,不約而同地看著蒲葦。他們取下蒙面的布巾,蒲偉看到了這樣一幅畫面——高矮不同、胖瘦不一、顏色各異,但共同點是,這些人都有一顆狼頭。望著那一雙雙發出熒熒的光線的眼睛,置身狼群的蒲偉頓時有種氣溫驟降的錯覺。他也恍然大悟,瞬間懂得了進山前供銷社老板口中的“山上有狼”的真正含義。
“這……是初視之目!”
狼族眾人面面相覷,交頭接耳。然后,毫無預兆地,在場所有的狼族一齊單膝跪了下來。
一只毛色黃黑相間,個頭比旁人大出一圈的狼族人開口說道:“您擁有初視之力,你才是我們的領袖,狼符真正的主人。”
“我的那幾位朋友呢?”蒲偉雖然也搞不懂,為何自己只是看了一眼就讓這些人全數瞬間倒戈,而且這群狼族一臉虔敬誠服,不像是裝的。但相比這些疑問,他更關心其他人的生命安全。
傭兵半數被殺,萬幸陳奕杰和錢三明只是被打昏過去,雖然一臉血跡,還好命還在。
蒲偉看到他們還活著,心中松了一口氣的同時,突然想到獬豸在逃,不管他和他的老板想用狼符實現什么目的,總不可能是好事。于是他發出當上狼族族長后的第一條命令:追上獬豸,找回狼符。
說起對于狼符的看法,蒲偉有種道不明的本能感覺。他總覺得那東西透著一股邪氣,甚至可能擁有擾亂人心的邪力,所以剛才陳奕杰要去拿符,蒲偉趕忙制止了他。
那些傭兵有些不服。前一秒,自己的同伴剛被這群狼人刺穿了喉嚨,后一秒就偃旗息鼓,不再敵對,怎么看都是一件非常難以接受的事。但力量對比懸殊,而蒲偉又獲得了領導權,再戰下去,拼出個誰死誰活意義都不大。
一部分人留在洞里,拿出隨身攜帶的土藥幫傷員療傷,其余人則跟著蒲偉,出發追捕獬豸。往前方走了不過一百多米,洞壁上突然出現了一道直通斜上方山體巖層裂口的階梯。蒲偉和狼族人走了上去,很快就出了洞。
之前置身險象環生的地下世界,蒲偉從沒想過這么快就能逃出生天。再一次看到明亮湛藍的天空,心中百感雜陳,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狼族在嗅覺方面天生卓越,在林中追尋一個受傷的人簡直是易如反掌。沒有花費多大力氣,半小時后,蒲偉在狼族的幫助下追上了正試圖趟過一條河流的獬豸。
“你差點就成功了。”蒲偉看著那條河。如果獬豸過河,河水就會截斷血液的腥氣,狼族嗅覺再強,也很難發現他了。
獬豸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但雙拳難敵眾人,他懷中的狼符還是被狼族人奪去,并交到了蒲偉手中。
蒲偉把狼符拿在手中,掂了兩掂。狼符并不重,相反輕的出奇,質地似玉,但比玉石要輕得多。
“為了它,送了這么多條人命,還差點把自己搭進去,你覺得值得么?”蒲偉說。
“你怎么可能明白?!你對我們的力量一無所知,你甚至都不知道,你正和什么樣的人為敵!”
“電視劇里說這種話的人,他和他背后的……邪惡勢力,到最后都失敗了,死了。”蒲偉蹲下身說。
“你暫時贏了,我輸了。殺了我吧。”獬豸說。
旁邊一位狼族武士聞言,抬起鋼刀做出要動手的樣子。蒲偉趕緊擺手,制止了他。
“你既然一開始就知道我是柳泉居士,那一定也知道我聊齋一脈不愛殺人,我肯定不會殺你。我叫他們給你藥,你走吧。”
說這話的時候,蒲偉心中其實有些矛盾。這只獬豸異種人心狠手辣,留他在世上肯定又會做一些傷天害理的事。但在一天內目睹了那么多的死亡,蒲偉心又軟了。雖然內心矛盾。但蒲偉從不喜歡像圣母圣父那樣思考和看待問題,他看到獬豸腿上有槍傷,干脆決定放獬豸走,任其自生自滅,或許這才是最好的辦法。
那些狼族對這個先前欺騙了他們的人頗有恨意,但“族長”蒲偉說不能殺,那便怎么也不能殺,但蒲偉只說放走,沒說不準把獬豸扔到水里。
嘩啦一聲,獬豸被人抬起,扔到了一旁奔涌的河水中。
“……終究會是我的!”落水的瞬間,獬豸怒吼著。
就像影視作品中反派人物退場的經典場景一樣,獬豸放出了一句狠話,然后消失在遠處的河面上。
機智的狼族人就這樣一面謹遵族長的旨意,一面順利地報了私仇。
后面的事情乏善可陳。蒲偉以族長的身份在山中的狼族村落休息了三天,錢三明終于和兒子團聚,陳奕杰也基本上擺脫了傷筋動骨帶來的疼痛折磨。
蒲偉想不通的是,在科技如此發達的今天,一個如此大的村落是如何避開世人的目光,隱藏得如此完美而徹底,千年來,他們的存在一直不為外人所知。狼族人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雖然心中懷著諸多疑問,但蒲偉總算得知了一個巨大謎題的謎底。那就是,狼符真正強大的力量是什么。
答案是化狼。
狼符擁有將接觸他的普通人類變化成狼族異種人的能力。雖然不知道這種能力的由來,但這是的的確確存在的。
蒲偉先前無端的預感果然是正確的,還好他當時制止了陳奕杰,否則這小伙現在已經頂著一顆狼頭亂晃蕩了。雖然狼化能夠讓普通人變得更加強大,但強大,并不是每個人的追求。
這個力量讓當年的秦王李世民迅速擁有了一支武力超群的軍隊,而且這支軍隊的規模還能無限制地擴大。好在李世民不是一個昏君,這才讓天下免遭“九州盡是狼首人”的尷尬。
或許也是意識到了狼符這項功能的可怕,李世民這才決定將它藏在墓里。事實上,那股冥冥中決定歷史走向的力量也不會允許這種逆天的力量再次出現在世上,唐朝的滅亡就是最好的證明。
奇怪的是,李世民并不會受到狼符的影響而“狼化”,當然,蒲偉也不會。難道一切都是因為“初視之力”嗎?狼族人的長老也回答不上來。
離開村落之前,蒲偉左思右想,他必須想出一個妥善處理狼符的對策。最后,在陳奕杰的建議下,他決定將狼符留在這外人難以企及的狼族村落中。
“反正我知道,這東西在我們身邊一天,我們就隨時都有被追殺的可能。”陳奕杰說這話的時候,一邊看著村外的群山,一邊來回在頭上的傷口處擦藥。
蒲偉皺著眉頭看著靜靜躺在自己手心的狼符,贊同地點了點頭。
“即便狼符不在您手中,您也永遠是我們的領袖。”村中地位僅次于蒲偉的那位壯碩中年人說。他接過蒲偉手中的狼符,舉過頭頂,深深一跪。
他身后的眾多狼族人也一同下跪。
“平,平身。”蒲偉鬼使神差地說了這么兩個字。
在村中時,三人的手機并不意外地零格信號,當蒲偉在山路上走了半天光景,手機終于出現一格信號的時候,他猛地回首遙望,只見山間云霧繚繞,怎么也找不到之前的路了。
給事務所撥了一個電話,那頭傳來佘清焦急的聲音。蒲偉大概說了一下這幾天的經歷,并表示有自己在,有驚無險。什么?報警?我怎么可能出事?我……蒲偉說道這里,電話那頭便狠狠地掛掉了。
陳奕杰頭上有傷,剃掉了一大塊頭發,他擔心的是回到事務所被曉柔看到自己這副樣子,那就真的難以挽回了。
“您對我的恩情,我一輩子都忘不了。”錢三明抱著兒子,一臉感激地對說蒲偉說道。“這次的傭金,我會多出兩倍,再送你一個清代皇族用的玉扳指。”
“真貨?”
“真貨。”
蒲偉幾天內第一次發自內心地開心起來。
四人在路途中又花費了一天半時間,這才再次回到了C市。
蒲偉敲開事務所的門,迎接兩人的是佘清滿臉的慍怒和曉柔發自內心的喜悅。
什么也沒說,一切盡在不言中。
“回來就好。”佘清眨了眨眼睛,轉身走向廚房。“晚上想吃什么?”
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后面的一個月,既沒有人來尋仇,也再沒有人來請求調查和異種人有關的案件。日子就這么平平淡淡的過著。
秋天已經來了,夏意明顯褪去,佘姐在陽臺上種的好幾盆植物開始落花、掛果。就在這么一個平靜的秋日的下午,一個怪異的年輕人來到了事務所。
他約莫二十多歲,皮膚很白,頭發不長卻有著明顯的卷曲,就像外國人。他穿著一件對襟的黑布馬褂,顯得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
馬褂的口袋里,一只金頭的小龜探出半個身子,朝口袋外的世界投去好奇的眼神。
蒲偉對他很是恭敬,趕忙叫陳奕杰跑了一趟腿,去超市買了點生三文魚肉,外加一瓶57度的白酒。
“聽說,你前陣子跟黑獸交過手了?”那個怎么看怎么怪異的年輕人動作嫻熟地把一塊三文魚刺身分成一大一小兩塊,自己夾了大的那塊放進嘴里,小的那塊則扔在了桌上的一只白瓷小碟里。
那只黃頭黑殼,脊盾上一條金線的小龜爬到碟子旁,嗅了嗅魚肉,似乎覺得很合胃口,于是大口朵頤起來。
“是獬豸。居然是獬豸啊……”蒲偉在沙發上噴出一口煙。
“真是獬豸?看樣子,他們說的是真的啊。”年輕人“吱兒”的一聲,喝掉一杯酒。
“他說他背后有勢力。”
“當然有了,而且來頭不小啊。”
蒲偉站起身,在房間里踱起步子。
陳奕杰前幾天幫委托人找貓,不小心從樹上摔了下來,腿現在還有點疼。剛才蒲偉叫他跑腿,他其實非常不愿意。這年輕人看上去和自己一般大小,除了養烏龜也似乎沒別的本事,蒲偉憑什么對他這么好?尤其是在陳奕杰看到曉柔坐在一旁不斷為他斟酒時,那種不爽的情緒瞬間就達到了頂點。
“唉?生面孔啊。你是新來的?”那年輕人轉向陳奕杰,開口問道。
陳奕杰腹誹連連。自己的確是新來的,但的確是事務所的一員。眼前人一副十年老員工的姿態,也有點喧賓奪主了吧?
“是啊,怎么了。”
“一個普通人,能勝任這份工作,挺厲害,我很佩服。”那人說。
“難道你不是普通人?”陳奕杰沒好氣地反問。年少氣盛,誰都不服,是陳奕杰這個年紀的人常有的狀態。
“我啊,呵呵,就是個養龜的。”
陳奕杰看見蒲偉皺著眉頭盯著自己,顯得很是嫌棄,才頓時覺得這次有些過分了。正好還有一些書面工作要做,陳奕杰打了個招呼,就回到自己的辦公桌了。
“獬豸這種級別的,往上走就是……九龍了吧?”蒲偉坐到年輕人對面,低聲說。
“你說的對。對了,你先祖的書里,提到過‘九龍禍世’的事情嗎?”年輕人說。
陳奕杰遠遠地聽到“九龍”兩個字,頓時疑惑起來。九龍是什么?他只記得香港有個九龍。九龍禍世又是什么?香港要造反嗎?就他們那么點人,他們敢嗎?
“什么?是那個‘九龍禍世’?”蒲偉一臉嚴重的神色。
“我這次來就是想和你說一聲,最近,不怎么太平。牛鬼蛇神都按捺不住了,上一次看到獬豸,還是……你們所謂的辛亥革命那會吧?記不太清楚了。”年輕人說。
“你會幫我么?”蒲偉沉思片刻,開口道。
“我誰都不幫,我只幫我自己……”年輕人捧起那小龜,輕撫龜殼。“還有我的巧兒。”
送走了怪異的年輕人,蒲偉心緒不寧地再次來回踱起步子,香煙一根接一根,整整抽完三包。
佘清關切地詢問,蒲偉也不理睬。
“九龍禍世……嗎。”凌晨三點,蒲偉站在事務所的陽臺,望著城市上空的深邃天空。
——《聊齋神探·古玉狼符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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