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然含淚拆開黃色信封,看著上面倍感親切熟悉的字,萬千思緒在心中浮沉。寧然收住悲傷默默讀完,信中內容,對寧然的一些交代反而是寥寥幾句便帶過,說得更多的卻還是李青山他自己的看法。
信中說道古時杞人憂天的笑話,李青山感嘆了良久,問著寧然,他說:“如果天真的塌了呢……”。寧然讀到這里更加沉默,他從沒想過,但他明白這個道理。最后誰才是笑話呢?仍然是杞人嗎?還是世人?李青山說,如今這天,真的將塌下來了,但又如何,誰來頂著?
信中說,他并不失望,黎民百姓有黎民百姓的活法,告訴著寧然他師叔李卿宜也有他的活法,他不必去怨恨誰,也不用懷著仇恨去過活。寧然心里只是默道:“對不起,師父,弟子也有弟子的活法……”。
其余話語,也是李青山的理念,或是墨宗的理念,寧然依舊一一讀完。但寧然不會因為所謂的“死者為大”就此改變自己的看法,由此而接受以前他不認同的事,這是他的性格。但對師父的尊敬他也從來是不會因為理念不同而減少一分,這始終是兩樣事。
目盡青天懷今古,肯兒曹恩怨相汝。生死闊別,信中依然沒有太多的家長里短般的話語,談論的卻是天下與天上,并不是李青山的薄情,只是死別一事看開了,兒女沾巾,到這時候沒必要,寧然懂得,這位略帶灑脫卻迂腐的師父。
最后李青山提了一句“春秋有代序,青山常綠處,當有青山長綠,萬物生發。”寧然反而鼻子更酸痛。
細細折好這張薄薄的烏絲闌紙,塞入信封,最后收入懷里。看著周圍熟悉的擺設,寧然忽然一陣茫然,在朔風城聽到師父登天,他便回來了,只是這之后呢?墨宗再無有讓他留下來的意義了。重建墨宗?他并不是認同墨宗理念的,如果真得選一個,他或許更喜歡儒家,雖然師父剛從里面跑出來,但“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的理念更適合他。即便是前世今生的他都因為陌生人的“獨善其身”以至于始終過著潦倒艱苦的生活,但最后發現,他其實也是那種他討厭的人。
一陣輕盈的腳步聲傳來,寧然十分驚訝,回過頭來看向門外。腳步聲由遠及近,聽起來是向著他這里走來,聽著腳步聲寧然估計著是女子,兩人,并且是修行中人,否則不會如此有韻律,估摸著是一種步法。
隨著腳步聲一頓,寧然也看見了門外站著兩名女子,站在前面年歲稍大的樣貌清麗,宛若秋水秋雨,而后面的少女則看起來俏皮中帶著一絲拘謹。
寧然在打量她們的同時,她們眼神中也略帶驚訝的看著寧然。最后站在前面的那名女子最終還是率先開口問道:“不知公子何人,來此為何?”。寧然心里此時倒是覺得有些好笑了,不過還是恭恭敬敬的回了個禮,然后解釋道:“我是墨宗弟子,自然在墨宗。只是不知前輩二人有為何來此,墨宗之事,前輩不怕有牽連之禍嗎?”
徐燦微微搖頭一笑:“我自然是不怕,難道你又不怕嗎?”說到這里,寧然沒有回答,反而是眼神中的傷感翻涌上來,沉默了下去。
秦玥兒看著屋內的少年沒有回答,反而是微微出神,似乎十分傷感,想著一定是又勾起了關于墨宗的傷心事。徐燦也是這般想到,正欲道一聲歉時,少年平靜的聲音響起:“墨宗宗主……,是我師父,于情于理,于我師父還是于我本心,我都不會因為怕惹禍上身就不回墨宗。”
徐燦聽到回答,便對少年回道:“我叫徐燦,不知你可聽過?”寧然聽見,略帶黯然的眼神突然便明亮了起來,不是喜悅,也不是任何無關的情緒,只是驚愕:“您是……”
“我便是”,徐燦也是略帶了一絲感傷的說,“想必他是對你提起過我了。”
此時秦玥兒也帶著一絲好奇看著面前的少年,那位師父喜歡的男子的弟子,想從面前的少年身上看看那位從來只是聽說的男子是怎樣一個人。
秦玥兒在師父后面,細細打量著屋內的少年。膚色是典型的黃色,甚至有些微泛黑,模樣也是平凡普通而已,不用談君子書生的秀氣,更不用談書生的俊朗,看起來反而更像一個鄉下人家的少年,毫無出奇之處。
雖然秦玥兒面上沒表現出來,但在心里確實默默的皺了皺眉,想到這也看不出來什么嘛。
“師父他確實時常提起您……,只是我還不知道怎么稱呼您?”
徐燦笑笑,“如果不介意,你可以叫我師娘。”
“是,師娘”,寧然恭敬的道,然后看著后面的少女問道,“后面這位是……?”
徐燦微微讓開一步,露出秦玥兒并指著道:“這是我弟子,秦玥兒,你可以叫她師妹。”
“秦師妹”,寧然施禮問候道。秦玥兒也還了一禮,脆生生道:“寧師兄。”
三人相互問過之后又是一陣沉默,還是徐燦開口問道:“如今你有何打算?”徐燦對這位李青山的唯一弟子,還是十分關心的,畢竟他算得上是李青山最親近的人之一了。
“不知道”,寧然搖頭,他是確實不知道今后如何做安排了。入長安,上九天,去這兩個地方去要一個說法。但這總歸是很遠的事了,生活,永遠只有眼前的茍且,都是一步一步來的,總不好說跳過明天去過著后天的生活。所以眼下,寧然依舊很迷茫,“不過長安,我會去的”。這一句話卻分外堅定。
如今幾人都未談到李青山登天,雖然說幾乎都已經看開放下了,但生死的那一道墻始終不是那么簡單就翻越過去的,所以恰到好處的是二人就避開了這些。
徐燦還是欣慰的,去長安,她自然知道面前的少年為何而去。她也是想去的,不過現在沒意義了,他對大唐失望,她更多幾分。何況那藐視大唐的一劍,她也知道,這份公道有人去要了,以著一種極其囂張的方式。
這是青山的弟子自己的選擇,徐燦最初想如果少年孤苦無依,便帶著他回到岱輿。不過現在,卻是有著更好的選擇。
“本欲勸你隨我二人去岱輿,不過你最終還是要去長安,那我寫封信與你,你拿著此信去找一人可否?”
“可問一下是誰人?”
“他是你師叔,言不語……”,徐燦看著面前的少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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