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闖林家莊(一)
鐵柵之內,歿劍衣衫襤褸,素白的裹衣沾滿暗紅,血跡斑駁,好幾處衣緞裂開大口,露出血淋淋的傷痕,有些已經結痂。Www.Pinwenba.Com 吧
如斯慘狀,似是剛受鞭笞之刑!
歿劍整個人被懸掛地牢半空,雙手雙腳各被四條沉重的鐵鐐束縛,頭發蓬亂,遮了整個臉龐,看不清順腮滑落的是汗珠還是血水。
黑影襲至鐵門之外,左手緊緊藏在寬蓬的衣袖中,負在腰后,探右手握在鐵柵上運勁一拔,竟將鐵門生生脆斷,反手一揮,純厚的功道便將這偌大的鐵門推出,立刻,過道上倒去一片侍衛。
“哼!”望著這一地的哎喲聲,黑影冷冷哂笑,踏步邁進地牢,右手一轉,攤開掌心聚結真氣,驀然一推,鐵鐐“哐當”一聲炸開,歿劍便直直墜落地面。
黑影腳下一移搶身上前,右手托著歿劍的手腕將他穩住,順掌一牽,便要帶歿劍往地牢之外離去。陡然,黑影一怔,脊背僵硬:這種感覺不對,這牽手的記憶似乎不是這種情愫……不好,是計!
身后,“歿劍”正對著她的空門咧嘴,森森白齒露一抹陰邪的笑意,右手早已結十二分的掌勁向她襲來。
掌風已至,清麗的眼眸當下一緊,只見黑影倏然回身,袖中左手一轉,立刻凝聚純厚的功力推去。
“砰——”
兩掌對擂!
陰暗的地牢,兩股凜冽的功道散去一波漣漪,所到之處俱是斷裂之音!
青絲凌亂,黑影借著過道昏弱的爐火看清“歿劍”的臉,卻是——林霄!
急急退去數步,林霄輕咳幾聲,吐出一口鮮血。黑影左手一繞瞬間收回,隱在寬敞的衣袖內,面紗之上沾幾許漬跡,血腥立馬充斥味蕾。
“殷心雨,歿劍果然與你勾結!”花翎夫人抬頷,立在過道最盡處,身后是一群指劍相向的侍劍隊。
黑影冷冷哼一聲,手袖輕揮,別在腰后,靜默無語。
花翎夫人瞇緊華麗的眼眸,眨一絲高傲之姿,俯視那道負手而立的黑影,嘴角一撇,勾一抹艷如牡丹般絕美的笑顏,腳下踏前一步冷嘲道:“把那黑紗摘了吧,堂堂天澗行行主大駕我林家莊,何需如此行頭!”
來者正是殷心雨!
今日午晌,柔妹踏入暖閣,透過屏風隱約瞧見那道背身而臥的緋色人影,眼眸眨起一絲絕恨,牙齒狠狠咬了咬,終是沉下心緒,面色冷漠地稟述:“花翎夫人要我傳一句:今夜子時,歿劍死!”
好一會兒,殷心雨懶散地回了一聲:“嗯。”誰也沒有看到,她的左手正捏指成拳,顫顫抖瑟,靈戒陡然閃出青幽青幽的寒光,凝神運勁,暗自運上九成功力硬生生將體內竄騰的氣息壓下,吐納一口,“……若無其他緊要事,你且退下。”
“……是!”柔妹靜立片刻,似是觀察她有何反應,終是領命退出暖閣。
緩緩,殷心雨睜開眼眸:柔妹,原比春殊聰明多了。
——“今夜子時,歿劍死!”
殷心雨掐指輕撫額前暖玉,望一眼食指佩帶的靈戒,嘴角哂笑:卻原來,自己竟用了如此力量來平復心緒,不過一句話罷了!
折身一翻,對望閣樓雕花,殷心雨暗自勸解:歿劍生死,與我何干,一場正道笑話,我等冷眼旁觀便是……身為天澗行行主,就必得絕決冷情,就必得沒有軟肋……除了彤兒,誰也別想成為自己的軟肋!清麗的眼眸緊緊闔上,奈何終是輾轉難眠。
檀香淡淡縈在暖閣,殷心雨側臥床榻,午晌著實睡了個“睜眼覺”。
亥時已至,子時將近。
望著月移西,殷心雨蹙眉靜默:這一日過得甚是漫長!從執掌靈戒開始,她向來將行宮內務打理得井井有條,不料只一個下午,短短幾個時辰卻連出幾處紕漏,直把方秋蓉瞧了個擔憂。
想她堂堂天澗行行主,何曾如此失魂落魄過!
——“今夜子時,歿劍死!”
這么一句簡略的話,居然令她恍惚了大半日!
她的職責只是保住天澗行,守護好靈戒延襲的上古秘密,而歿劍是武林正義之光,兩條軌跡完全背道而馳,她怎可有這般情愫!何況,林家莊定是早已布好陷阱,只等著她往里鉆。倘若殷心彤被困,她自然會毫不顧慮,率一切力量誓巢武林。但如今,囚下的是與她生死宿敵的歿劍!
身為行宮主人,她絕不可能動用行宮一兵一卒,只為做這如此荒唐的營救!
那么,只能憑她自己!
身為天澗行行主,就必得絕決冷情,就必得沒有軟肋——哪怕有,也要隱極,不教任何人發現!
取出夜襲衣,束好面紗,左手捏一方墨色長巾,一圈一圈將手掌包起,連帶……靈戒!
此刻,殷心雨冷冷瞟一眼過道盡處那襲華麗雍容的身姿,靜默。左手負在身后,隱在長袖之內。她知道食指上佩戴的是江湖中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靈戒,那枚象征貪婪和邪惡的靈戒。靈戒,乃是天澗行歷任行主的信物!
她從不怕硬闖龍潭虎穴,更不懼這區區林家莊,她惟一擔憂的是,一旦身份被識破,花翎便會坐實歿劍“勾結天澗行”之罪,那么,歿劍在正道中便永無立足之地!
能夠坐實的唯一確鑿證據,就是靈戒!而她早已裹了一層墨巾,更何況她一直將左手隱于長袖之內,無人瞧見,除了剛才對擂一掌!
殷心雨瞥余光掃一眼林霄,那道血跡斑駁的人影正倚在墻邊,神色有些呆滯,動作些許遲鈍,功力……大不如從前!
花翎就著壁爐中的暈燈望著那抹身段,一襲墨黑如夜,嘴角得意笑道:“你是負隅頑抗呢,還是束手就擒……”纖指托在下巴,似有貓捉老鼠的玩味,挑眉盯著那雙清麗的眼眸,“我勸你還是識相些好,興許我能給你一個痛快!”
殷心雨冷笑:似乎,自己已是她的籠中之鳥,可隨她拿捏,當真可笑!不禁冷哼一聲,斜視那抹笑靨生花的盟主夫人,淡淡問:“他在哪?”
花翎夫人當即一愣,繼而掩唇咯咯笑起:“你以為,你還可以帶他離開么?”心底譏諷:不想手握這么輕微的資本,居然也賭贏了!
殷心雨抬頷,全身攏一襲自信:“不試,又怎會知道!”
花翎夫人停罷笑意,瞼容正色:殷心雨呀殷心雨,想你冷漠絕情,一介殺人如麻的女魔頭,卻不想擁有這份情愫,哪怕遺忘了一切,終也抵不過心底對他的牽掛,就為了這么一絲不確定的情愫,你竟然獨身一人夜闖林家莊,明知是計偏往里跳……這,便是表哥傾心的蠱惑么?
思及此,花翎夫人突然對那道墨色身影有些敬服,如果沒有沈曉松的事情,興許她還樂意與她結為知己。奈何,奈何!好一會兒心緒冷靜,眼眸一煞:“他,自然在他該在的地方,你、怕是沒機會見著了!”
殷心雨目光冽冽地掃視一眼,一群持劍侍衛早已設好陣,臉色俱是仇恨,好似殺了他們爹娘一般雙目圓瞪,煞是惡狠。不禁橫眉一挑,好一番不屑:“哼!雜碎,也配!”心底啞然笑去:留她,就憑這群侍衛擺下的劍陣,當真可笑至極!
林家莊乃武林盟主林霄之所,侍劍衛從自然不是一般江湖的家從,劍陣更著實令人不容小覷。只是,過道最盡處威嚴靜駐的那一襲墨緞,乃是堂堂天澗行行主,單單“殷心雨”三個字,就足以令天下人失色,更何況這群侍劍衛從。
清麗的眼眸凝一道墨暈,冷冷一瞥,甚是不屑,面紗之下傳來一聲低沉的輕蔑,竟視所有人等如草芥一般,不足輕重。
立刻,人群一陣騷動,這是一種備受屈辱的憤怒。侍劍衛從俱是圓瞪著雙目,紅脹著臉龐,似有一腔火噴出來一般,手指緊緊握住劍柄,直握得指節咯吱作響,數十雙眼睛齊刷刷盯住五丈開外的黑影,只待花翎夫人一聲令下,這群侍從便會如脫韁的野馬,皆提劍欲將那股蔑視砍下,以血祭屈辱。卻忘了來者可是天下排名第五的殷心雨,世間尚有幾人可以困得下。
花翎夫人眼色一凝,嘴角怒喝:“配,與不配,今夜當可知曉!拿下!”翻袖一揮,豎指吩咐。
侍劍衛從得令,吆喝一聲齊挺挺豎劍刺去,頓時燕陣推形而出,劍氣如密,交錯成織,疾速向黑影攏去。
林家莊的燕陣在這狹長的過道內倒也使得有形有色,頗具一代武林盟主教化出來的風格,劍氣剛烈,功道有勁,卻又不失細節,教人難以辨別空門真假。
縱然這燕陣了得,但還不是入她眼之色!殷心雨不急不躁,眼眸一瞇笑,暗道:“便教你們見識一番,什么叫做天澗行恍如光閃的速度。”當下右手攤開五指,指指匯聚真氣,掌心結一團煞白如晝的純厚功力,陡然紗袖一拂,一掌已如洪般推去,迸開急襲而來的劍氣之網,擊在過道的鐵柵上,竟劃出道道細碎的痕印。
天澗行,論以速度,誰敢踏前一步與之爭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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