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那聲音是如此熟悉,無支祁一馬當先,在其他人還沉浸在疑慮中時,它已一個箭步竄到了院子里。
紀庚辰瞧著無支祁那迫切地模樣,心下驚訝道:“無支祁何時變得對他如此關心?”
站在院中的人自然是時節,他方才剛回到院內,就聽屋內有人提到“匯報國師”四字,此行他不想再節外生枝,只好喊出聲來。
他話音剛落就見一道人影自屋中竄了出來,他定睛一看這停在他面前的人影正是無支祁。
無支祁見時節看起來并無受傷的跡象,更是無比激動,這掌控它命運的關鍵人物此時竟簡簡單單地又回到了它的手中,真是令它沒能想到。
時節沒能注意到無支祁高興的模樣,他眼下一門心思都在門內的紀庚辰身上,計青放他回來當然是為了交易能夠順利進行,而這場交易的關鍵,正是紀庚辰。
稽月與鄂陘此時也已緩過神來,它們實在想不到時節為何會忽然出現在院中。
稽月面懷疑色地問道:“時……小石頭你怎么回來的?”
時節作出一副迷茫的模樣,也疑惑道:“是了,我怎么突然回來的?”
他低頭看看空空如也的雙手,和身后空蕩蕩的院子,又道:“我的藥呢?那兩位隨從大哥去哪里了?是他們將我送回來的嗎?”
眾人見時節這副疑惑的樣子,都忍不住皺起了眉頭,如今時節已被送回而他卻對自己失蹤以后的毫不記得,這就等于他們永遠也無法找出今日帶走時節的人是誰。
稽月抬頭望向無支祁,那詢問的目光似是在說:“這件事你還要追究嗎?”
無支祁怎會不知曉它的意思,但這件事實在太過詭異,無論是否追究都需從長計議,它道:“眼下小石頭剛回來,還是讓他好好歇息吧,其他的事等明日再談。”
既然無支祁已經下了逐客令,稽月倒也不會不識相地繼續在這里盤問。因為無支祁還會在這里待上很長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里它不僅有的是時間來弄清發生在時節身上的事,而且他還要將無支祁拉入這陳國國師大選的漩渦中。
它初來此地時雖然得了國師之令要想盡辦法使無支祁坐上陳國國師的位子,那時它還不懂得這命令有何深意,如今見識到了魔界竟敢在它眼下擄走時節,它才明白了這看似強大的聯盟究竟有多么脆弱。
妖界要想吞下凡界還是要靠自身的力量,而無支祁這種深藏不露的大妖怪正是他父王與國師大人所需要的。
它瞥了眼無支祁,心中暗道:“我一定會讓你為妖界效力。即便是齊禮,也休想從妖界手中將你搶走。”
稽月心中雖有許多想法,但它還是不動聲色地道:“好,那我就先帶著鄂陘回去了。”
無支祁瞧了瞧鄂陘,它的心中還有怒意未消,但眼下實在不是個繼續追究的好時候,它只得道:“恭送少主大人。”
這句少主大人引得稽月發出了一聲冷笑,但那時它早已轉身走出了院子,這嘲諷般地冷笑并未被無支祁聽到。
稽月與鄂陘走后,無支祁急忙施了法術,它將時節拽進屋去,低聲問道:“這是怎么回事?”
時節撓頭道:“我被一個魔物擄走……”
無支祁聞言拍桌道:“它對你做了什么!”
時節連忙安撫道:“它什么都沒做,只是……只是想和我做筆交易。”
“交易?”紀庚辰直到此時才出聲問道:“什么交易?”
時節顯得有些局促,顯然這個以血換取解藥的交易很容易被無支祁和紀庚辰反對。
但眼下這卻是救他妹妹最快的法子,也是最有效的法子。
他決定不管怎樣,自己都要試上一試。
時節定了定心神,開口道:“那魔物說有法治花落的病。”
紀庚辰瞧著他,接道:“但是作為報答他的條件,你要給他血?”
時節驚訝地看著紀庚辰,他萬沒料到紀庚辰竟然僅憑自己的一句話就已猜到了事情大致的來龍去脈。
時節點頭道:“正是。”
無支祁在一旁冷笑道:“它居然敢打你鮮血的主意?”
它冷笑自然是因為它知道時節的血液根本喝不得,昨夜它喝了一碗至今還無法消化腹中的炎氣,若不是它本非尋常妖物,此時只怕早已被那碗血燒得灰飛煙滅。
沒待時節回答,紀庚辰卻忽然道:“它提出的條件你必然已經答應了,你的血對它來說已是囊中之物,它又為何要放你回來?”
紀庚辰一語就問到了事情的關鍵之處,時節是既覺得頭大,又覺得松了口氣。
他覺得頭大是因為紀庚辰如此難對付,幾乎沒給他周旋的機會。而他覺得松了口氣是因為紀庚辰既然如此聰明,倒省了他許多麻煩去解釋。
但眼下對于時節來說真正難辦的并不是獲取紀庚辰的同意,為了救花落他早已在路上準備好了應付的方案,他眼下袖中有一個魔物所用的藏物小筒。
這小筒僅食指粗細,只要他將其接觸到紀庚辰,紀庚辰就會立即被吸入其中,到那時他再依照計青所教之法喚來入口,就可將紀庚辰強行帶入魔界去。
等到了魔界之后,他相信計青自有辦法令紀庚辰就范。
他早已有了對付紀庚辰的辦法,所以令他煩惱的是火種一事。
他還沒想好是否要同紀庚辰說清此事,他知道這件事紀庚辰早晚都會知道的,畢竟計青能知道就代表著可能有更多的人也知道了這件事,那么火種的事落入紀庚辰耳中只是早晚的事。
時節仔細想來他與紀庚辰從未真正的坦誠過,無論是他自己還是紀庚辰,他們之間都埋藏著太多的秘密,就像時節總是想問問紀庚辰那大半個月在三祖山上究竟做了什么,為何他寫給紀庚辰的書信,從未得到過他的回復?
但他一直想著他們兩人之間只是合作關系,既然是合作,那么久沒必要對紀庚辰的事追根問底。
可眼下的事情已經涉及到了火種,這個可令凡人眼紅,能使妖怪發瘋的寶貝他當然不能告訴一個和他僅是“合作”關系的人。
說起來這東西他連父母都不愿告訴,所以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如何才能安心地告訴紀庚辰。
所以他犯了難,一個他自己都無法開出條件的事,紀庚辰要怎么做才能令他滿意?
顯然紀庚辰不能令他滿意的話,他就只有將紀庚辰強行帶走,因為對這件事毫不解釋所產生的麻煩遠比將它解釋一半的時候要少得多。
時節忽然眼睛一亮,他發覺自己確實可以不用解釋。
他完全可以強行帶走紀庚辰,然后再讓計青強行使紀庚辰乖乖聽話。
這樣一來紀庚辰就會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就幫他煉好丹藥完成這樁買賣。
這實在是個好計劃。
紀庚辰看著時節的臉色忽然變得興奮起來,他隱約感覺有些不好的事要發生,他竟開始下意識地后退。
時節卻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看著時節略帶歉意的表情,紀庚辰驚道:“你要做什么?”
時節嘆息道:“對不住了。”
紀庚辰只聽得“啵”地一聲,似有什么罐子被打開的聲音,而后他就被一股大力扯進了……
一個小小的竹筒,這是紀庚辰最后見到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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