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陘也已看穿了紀庚辰的想法，它笑道：“紀道長不要著急，你眼下若是引雷攻擊我，那倒霉的就會是陳國的百姓。”

紀庚辰果然停下了捏訣的動作，事關千萬人的性命，他當然不敢莽撞行事。

紀庚辰問道：“你還有什么花招？”

鄂陘笑著指向高塔，它道：“你看，此塔高聳于市集之中，而市集各處建筑卻均是低矮之勢，你可知道這樣安排有何好處？”

紀庚辰看了眼那在市集中顯得格外突兀的高塔，心中暗道不好，他之前就覺得鄂陘沒必要單單為了監管市集而修筑這樣一座高塔，因為如此顯眼的高塔不僅方便鄂陘監視市集，也方便市集中的妖魔監視鄂陘。

這原本是件費力不討好的工程，但眼下它真正的用處就要凸顯出來了。

鄂陘道：“自古聳立于平地的高大事物易遭雷擊，所以此塔就是用來吸引天上雷電的。”

紀庚辰聞言仔細一想，覺得鄂陘的話頗有道理，但有道理的話卻不見得是真話，他皺眉道：“你建造此塔是為了防誰？”

無論是鄂陘掌管猴妖，還是市集的建造時間都應當遠遠早于齊禮成名，而在齊禮之前，紀庚辰從未聽過有哪個道士能修成這一門將自身與雷威融為一體的功法。

齊禮無論功法還是劍法，都是自創的，要說鄂陘在那么早的時候就開始防備齊禮，那就未免有些太過好笑。

鄂陘笑道：“我建造這個高塔當然不是為了防齊禮，因為那時齊禮甚至還未出世。”

紀庚辰道：“所以我在問你為何建造這高塔。”

鄂陘道：“當然是為了渡劫。”

妖怪們修為到了一定層次就會遇到雷劫，天雷一關本是所有妖怪都將面臨的巨大阻礙。

天雷不僅可能會將其擊得粉碎，更會在它們渡劫后耗盡它們的元氣，而如此元氣大傷的劫難，也只是為了證明它們已逆了天威，能夠繼續修行，但再度修行后，又將繼續面臨不知何時才會重降頭頂的天雷。

老天一直都在打擊妖魔，能活到如今的大妖怪各個都是身懷絕技，沒有些非常手段，它們早已被天雷擊了個粉碎。

鄂陘渡劫，依仗的就是這座它潛心設計的高塔，此塔能在天雷降臨之際先一步將天雷引導至自身之上，而后運用塔身將天雷傳導至地面之下。

而在地面上，鄂陘設了個法陣，這法陣之大足以覆蓋整個市集，天雷被高塔引導之后便會融入法陣，這法陣要守可依托天雷之力化為結界為鄂陘抵擋余下的雷劫，若要攻，則可用雷電之威啟動法陣自爆。

眼下市集正位于陳國中心，鄂陘如果將這法陣自爆，這法陣爆炸的余威一定會波及到整個陳國，到那時陳國將會變為一片廢土。

鄂陘不緊不慢地將高塔與法陣之事講與紀庚辰聽，末了，它笑道：“眼下你倒霉就倒霉在自己是齊禮的徒弟，這世間可學的功法有那么多種，你偏偏學的是天雷融體之法，我這高塔恰好就是你這門功法的天敵。”

紀庚辰自然不敢以整個陳國滅亡來換取捉住鄂陘的機會，這倒不是因為他此時頭腦不清，他當然知道鄂陘若是逃走那日后死傷的人命必定是眼下陳國百姓的數倍。

他之所以遲疑，是源于這法陣威力過于強大，他只怕這法陣威力一起，他也會自身難保，而這法陣又是鄂陘所設，他料定鄂陘必定有逃走的法子。

如果事情真的如他所料的這般復雜，那么他此時若敢妄動，不僅會害了陳國百姓的性命，更會置自己與時節于險地，而這些犧牲卻又會為鄂陘的逃跑做了嫁衣。

他們不僅會害死無數百姓，也會使這些人死得毫無意義。

紀庚辰當然不希望事情變為這樣。

鄂陘看著他遲疑的模樣，笑道：“我只是勸你動手小心些。”

紀庚辰茫然應道：“哦？”

鄂陘繼續道：“我吸收族人妖珠為的就是對陳國和你們幾個下狠手，所以我告訴你高塔的用處也只不過是為了牽制住你，讓你不敢與我全力一搏。”

它終歸是要報仇的，它告訴紀庚辰高塔的作用只不過是為了遏制住紀庚辰的發揮，因為它雖有逃跑之法，也有高塔轉移雷威，但鄂陘清楚自己所面對的不止是紀庚辰一個人。

它還要同時應對無支祁。

它有辦法化解紀庚辰的雷威，卻沒有辦法抵御無支祁的進攻。

在妖界沒有任何妖怪知道無支祁的底細，更不要談設法對付無支祁。

所以鄂陘生怕紀庚辰與無支祁會同時向它發難，因為那樣的話它或許會在法陣發動前就被無支祁殺死，而一個沒有主人的法陣，是無法完成由守至攻的轉變的。

法陣自爆的這一步，必須由鄂陘來親自完成。

這是鄂陘沒有告訴紀庚辰的地方，因為這樣紀庚辰就會誤以為高塔只要引導到足夠的雷威，就會自行引爆，而紀庚辰這樣想，就不會盡全力出手。

到那時鄂陘甚至有機會擊殺紀庚辰。

殺死紀庚辰后，即便是沒有法陣它也可以用其他辦法滅亡陳國，對鄂陘來說眼下它已反敗為勝，它斷定紀庚辰一定沒有破解之法。

紀庚辰確實沒有破解之法。

這么百姓的生命全都系于他一人之手，他身上的束縛已經太多。

根據他以往除妖的經驗來看，除妖本身就是件需要道士全力以赴的事，相反一個道士身上的束縛越多，他就越難以與妖怪抗衡。

紀庚辰瞧了眼無支祁，幻術破去后無支祁已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當然是希望無支祁能代他出手，因為只要他自己不出手，那么高塔就不能積蓄雷威，而他也可立即設法逃走，讓鄂陘沒辦法傷害到自己。

無支祁當然能明白紀庚辰眼中的含義，它反問道：“你信得過妖怪嗎？”

陳國數萬百姓的性命全部系于眼下這一場惡戰之中，而此刻如果紀庚辰帶著時節遠遁，那么他們的生命就會被交付到這三個妖怪手中。

紀庚辰能相信妖怪嗎？

或者說，陳國這數萬百姓，能夠信得過妖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