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環佩叮咚，信徒們忙個不停，鳥也亂飛居無定所，天亮時才發現，那七重欄楯、七重羅網全都撤了，所有的窗戶都是開著的，總之能開著都不關上，靈山不設防。

呼啦啦的萬人來到，有飛著來的，走著來的，甚至有五體投地爬著來的。他在人群中穿梭著，聽著繁雜的交談。

“論道，論道，千年等一回，無非是空看一場熱鬧?！?/p>

“機緣雖難得，可也沒危險，來耍一遭也不賴?！?/p>

“我最近鴻運當頭，這次必有收獲！”

“貌似無情，隱有天然風騷，明眸轉盼，更有不露之威；眉如遠山，口若春池，似怒似笑，有嗔有情，手如柔荑，身如青云，螓首微垂蘭芳至，丹唇未啟笑先聞。能得幸再見梵心圣母，大妙，足矣?！?/p>

“你這破嘴，早晚有現世報?！?/p>

“直抒胸臆，發乎本心，修真之人本應如此！”

“哼，雙兔并地走，安能辨她是雌雄?！?/p>

“除了如來和梵心，還會有什么大能呢？”

“可別又是些藏頭露尾的?！?/p>

“我也厭惡那些故作神秘的。”

七寶池上浮著無數孤帆小舟，來的人有多少，小舟就有多少。待來客齊了，浩浩蕩蕩出發，船帆沐浴著香火太陽的光輝，前方池水琳琳燦燦，更加有了畫意。

時間變得遙遙無期，又似停在身邊不再離去。香火太陽離得越發近了，它揮灑著萬彩千條，滋潤著靈山萬物。就在太陽下方，托起了一片蓮葉，越到了近處越顯得廣袤無邊。

這片蓮葉是新生的，為考官而設，來客不得擅自踏足。

蓮葉之上已經有一人，看不清容貌，背光如孔雀的屏，如來。

“你一貫的準時，善！”如來的聲音。

從天邊飛來兩人，柳葉狀的鮮綠寶器托著，飄然降于蓮葉邊緣，信步向如來走去。

儀態萬方，簡簡單單一身白衣，頭戴彌勒浮雕白發金束冠，項上帶著雙重寶珠的項鏈，綴著嵌八寶的轉輪，背光如蓮瓣，堪堪圍在腦后，還鏤空著奧義禪文，左手于胸前捧著白玉的寶瓶，右手拈著柳葉枝，面色也白，如中秋之月，再無其它顏色。見了這女子，就知道前面某人說的百般好處果然不虛，更何況龍女跟在她身后，必然是南海梵心圣母了。

龍女在后，在落下蓮葉之時回眸巧笑，引人遐思。

呂延知道是龍女看的是他。

梵心端坐在如來身邊，不發一語。

時間又寂寂，直到來了風聲、樂音和香氣。

風從東邊來，飛來的是一段城墻，十幾丈高百丈長的城墻，墻上斑駁的片片脫落，萬載滄桑，墻頭荒草叢生，更襯托著破敗。城墻上聳立一座石樓，一個人身著甲胄手持鐵棍，一副睥睨眾生的武將樣子。

城墻落在蓮葉上，這人下了城墻，拄著鐵棍，竟是一個瘸子。

瘸子的聲音倒是氣壯山河，“風滿樓在此，幸會！”

氣息蔓延，帶著蕭索味，又有些霸道。

“奇怪的味道?！边@邊的議論聲四起。

“怎么有種居高臨下？”

“讓我不舒服，渾身不爽?！?/p>

“怎么回事？”

呂延摸了摸懷中的青囊，說道：“仙氣。”

嘩地更加喧囂的議論。

“原來如此，真是神仙放屁，不同凡響呀！”

人們馬上哄笑起來，故作夸張的哄笑，更像是喝倒彩。

忽見烏云憑空而生，天地異色晦暗降臨，南方來了涼風，帶來濕濕的水汽涼徹心脾。颯颯的風意味著大雨將至了。這時在涼風中生出陣陣的花香，花香繁復無比，似乎是百花齊放的樣子，熏得人心中愈發空空落落，蕭然凜然。

御風而來的是一座木樓，門和窗都開敞著，能看見里面全是鮮花，一個人陶醉在花香中，微笑著，似乎世上再無難事，人生當充滿感激。一手搖著竹扇，一手持著壺，也不知里面是酒還是茶，窗臺上還置著一架古琴，無音，卻又韻。

木樓也落在蓮葉上，一個女童扶著一個瞎子徐徐地下了樓，“在下花滿樓，叨擾了?！毕棺訙匚臓栄诺卣f道。

花滿樓身邊的女童別人不認識，呂延卻差點驚叫出聲。

小別扭！

可惜離著太遠，小別扭沒看見他，他想知道墨非怎么沒和她一起，心中暗自著急。

西邊又來了笙簫的鳴音。

飛來的樓的像一個鐘，一個人在樓頂吹著簫，簫聲共鳴而出，清麗而嘹亮。樓落上蓮葉，這人躍下，用手中簫在空中寫了幾個字，“歌滿樓拜訪。”

“仙音悅耳，與禪同妙?！比鐏碣澷p。

這人以手語應答，竟是個啞巴。哄笑聲又起。

一片漆黑降臨，壓制了靈山的光。

梵心的眼微睜了一下又閉上。

北方飛來白玉樓。

冰涼皎潔的白光照亮天涯兩端，一只鴻雁站在樓閣之上，潦倒神傷的人躺在竹椅上，哼著一只含糊不清的歌，非要灌醉自己不可。等樓落下，這人摔下了樓，只說了一句，“在下月滿樓，”就醉倒的如同死去。

如來道：“空法無邊，緣之所至，四位天仙駕臨，可喜，可賀?！?/p>

風滿樓哼了一聲，“吾等前來可不是因為什么寂滅之法。”

如來無嗔，“你等為何來此，我已知。”

月滿樓突然坐起，打了一個響亮的酒嗝。

風驟起，七寶池波濤洶涌，每艘小船幾乎在浪尖顛覆，卻又巧之又巧的化險為夷。

如來左手做不動金剛印，于暴風之中安然不動。梵心把寶瓶放在膝前，也自不動。

風過，月滿樓又睡了。風滿樓冷冷問著，“這次的主官是誰？”

如來不答，梵心也微笑。

“不羨鴛鴦不羨仙，妖魔鬼怪皆等閑，素昧平生一壺酒，相識千載只片言?！?/p>

懶洋洋的踏水而來的是四不像，不時低頭汲口池水，活脫脫的表情似乎嫌這水味道不佳。人中仙更加懶散，搖頭晃腦地吟著，玩弄著手中紙牌。

“這次的主考官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