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1章,清湯寡水也厲害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31章,清湯寡水也厲害
大年初二,雪停了。
我坐在老家小院的門檻上,手里捧著一杯剛泡好的桂花茶,熱氣氤氳,模糊了眼前光禿禿的棗樹和結冰的水缸。遠處傳來零星的鞭炮聲,像是誰家孩子按捺不住年味,在試手里的“小金魚”。母親在廚房剁餃子餡,刀落案板的聲音節奏分明,像極了她這些年操持生活的步調從不慌亂,也從不懈怠。
手機震動了一下。
我低頭看,是李恒道發來的照片:他站在復旦圖書館前,身后梧桐落盡,積雪壓枝,陽光斜照在他臉上,眉眼清俊得不像話。配文只有一句:“今天也想你。”
我忍不住笑出聲,指尖飛快敲字:“你是不是沒事兒干?大過年的不去拜年,跑圖書館門口拍照?”
回信來得很快:“我在等你回來。這里的一切都安靜得不像話,連自修室的燈都暗了幾分。”
我心頭一軟,把照片放大,盯著他圍巾上的褶皺看了許久。那是我去年送他的生日禮物,深灰色羊毛,他說冬天冷的時候,貼著脖子的那一圈最暖。現在它好好地繞在他頸間,像我對他的牽掛,一圈又一圈,纏得密實。
“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去外灘嗎?”我又打了一行字。
過了幾秒,他回:“當然記得。你穿了件米色風衣,站在海關大樓前背對著江水,說‘這城市太大了,人太渺小’。我當時就想,可你站在這里的樣子,卻讓我覺得整個上海都有了溫度。”
我咬住下唇,眼眶忽然有些發熱。那天風很大,吹亂了我的頭發,他也被凍得鼻尖通紅,卻堅持陪我走完了整條濱江大道。中途我餓了,他帶我去吃生煎包,結果兩家店都關門,最后在一家24小時便利店買了關東煮。我們蹲在路燈下分一碗蘿卜和魚丸,湯汁燙嘴,笑聲比夜色還亮。
“你說過要帶我去紐約。”我繼續打字,“不是開玩笑吧?”
“機票都訂好了。”他回得干脆,“而且我已經查過天氣,二月中旬紐約大概零下三度到五度,比上海冷一點。所以我給你買了加厚羽絨服,藏藍色,顯白。下周寄到你家。”
我愣住:“你什么時候買的?”
“你回家第三天。”他答,“快遞單號我存著,隨時可以告訴你。”
我哭笑不得:“你怎么像個管家婆一樣安排一切?”
“因為我怕你冷。”他回,“更怕你一個人在外頭受委屈。從前我不敢說,現在既然你答應了我,那我就要把所有可能讓你不開心的事,提前擋住。”
我久久沒回。
母親端著一盤剛出鍋的韭菜雞蛋餃走出來,見我盯著手機傻笑,笑著戳我額頭:“又跟那個‘好人’聊天呢?”
我點頭,把手機遞給她看。
她戴上老花鏡,瞇著眼看了半天,忽然說:“這小伙子眼神干凈,不像花言巧語的人。你們……認真談了?”
“嗯。”我輕聲說,“很認真。”
“那就好。”她把餃子放在我旁邊的小木桌上,“媽媽不怕你戀愛,就怕你愛錯了人,把自己弄丟了。你現在這樣,眼里有光,說話也輕快了,比以前強十倍。”
我靠在她肩上,沒說話。
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曾經的我,總是繃得太緊,像一根隨時會斷的弦。為了成績、為了未來、為了不辜負別人的期待,我學會了壓抑情緒,學會了說“沒關系”,學會了在受傷時獨自舔舐傷口。可自從李恒道走進我的生活,我才發現,原來有人愿意聽我說累,有人會在意我冷不冷,有人把我每一次沉默都當作心事去解讀。
正月初八,我返校。
火車站人山人海,拖著行李箱的學生們擠成一片,廣播里反復播報著車次信息。我在候車廳角落坐下,翻著隨身帶的《百年孤獨》,書頁間還夾著那張寫滿“葉寧”的紙條。我用指尖輕輕摩挲那些字跡,仿佛能觸到他寫下它們時的心跳。
手機響了。
是李恒道:“我已經在校門口了,你要哪趟車?我去接你。”
“不用。”我笑,“我自己能行。”
“我知道你能行。”他聲音低低的,“但我還是想接。”
我心頭一暖,正要說什么,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喊我名字。
轉身一看,竟是林白。
他穿著黑色大衣,拎著一個公文包,神色平靜地看著我:“寧寧,這么巧。”
我站起身,勉強笑了笑:“林白?你也返校?”
“嗯。團委有個緊急會議,提前回來了。”他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書上,“還在看這本書?”
“嗯。”我合上書,掩飾般抱在胸前。
他頓了頓,忽然說:“那天你說的話,我一直記得。”
我抬眼看他。
“你說你喜歡的是一個真實的他。”他苦笑了一下,“可我現在才明白,我一直給你的,從來都不是真實的自己。我努力扮演一個完美的男友,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卻忘了問你,到底喜不喜歡這樣的我。”
我喉嚨發緊,不知該如何回應。
“我不怪你。”他輕聲說,“感情這種事,強求不來。我只是……有點不甘心。明明我做了那么多,可最后讓你心動的,卻是他一句‘明天六點我等你吃小籠包’。”
我低下頭:“對不起。”
“別道歉。”他搖頭,“你沒錯,我也沒錯。只是我們都不夠幸運,沒能成為彼此命中注定的那個人。”
他沉默片刻,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我:“這個,本來是打算過年時送給你的。現在……還是交給你吧。”
我接過,打開一看,是一枚銀戒,戒面刻著一行小字:“愿歲月靜好,與君同老。”
我怔住。
“我沒想過要束縛你。”他看著我,“只是想留下一點念想。如果你將來某天想起我,至少知道,有個人曾真心希望你幸福。”
我眼眶驟然濕潤。
“林白……”
“回去吧。”他打斷我,語氣恢復了往日的沉穩,“你的車快進了。李恒道還在等你。”
我點點頭,把戒指收進口袋,深深看了他一眼:“謝謝你。”
他笑了,笑容清淡如雪后初晴:“去吧。這一次,別回頭。”
我拖著行李走向檢票口,腳步沉重卻又堅定。直到上了車,找到座位坐下,我才拿出手機,給李恒道發了條消息:“我上車了。”
他秒回:“到了告訴我,我去接你。”
我沒回,只是把臉貼在冰涼的車窗上,望著站臺上來來往往的人群。忽然,我看見林白站在不遠處的柱子旁,靜靜地望著這列火車,身影孤寂而挺拔。
我閉上眼,心里默默說了一句:再見了,我的青春里曾有過你的一章,但這一章,終于翻過去了。
下午四點十七分,列車抵達上海站。
我剛走出車廂,就看見李恒道站在出站口最顯眼的位置,手里舉著一把熟悉的白傘,身上那件舊毛衣已經被雨水打濕了一角。天上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雨,像一層薄紗籠罩著整座城市。
“怎么不打傘?”我小跑過去,責備地看他。
“怕你找不到我。”他收起傘,替我擋在頭頂,“你看,我站這兒,多顯眼。”
我笑出聲,伸手捏了捏他凍得微紅的臉頰:“傻不傻?”
“傻也值。”他握住我的手,塞進自己外套口袋里暖著,“走,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去了就知道。”
他打車帶我來到外灘。雨中的黃浦江泛著碎金般的光,對岸的東方明珠在霧氣中若隱若現。我們并肩走在濱江步道上,誰都沒說話,只有江風裹著水汽撲在臉上,涼絲絲的,卻讓人清醒。
走到海關大樓前,他忽然停下腳步,轉身面對我。
“寧寧。”他輕聲叫我的名字,像在念一首詩。
“嗯?”
“我想重新開始一次。”他說,“不是從那天晚上在自修室告白開始,也不是從小籠包那天開始。而是從現在,從這一刻,從我真正作為你的男朋友,牽著你的手,站在這座城市的中心,告訴你葉寧,我愛你,比昨天更多,但不及明天。”
我怔住,心跳漏了一拍。
“我知道你怕未來不確定。”他繼續說,“怕家庭差距,怕流言蜚語,怕走不到最后。可我想告訴你,我不在乎別人怎么看,我只在乎你怎么想。如果你愿意,我想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是李恒道此生唯一認定的女人。”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個絲絨小盒,打開里面是一枚素圈白金戒指,簡約至極,卻閃著溫潤的光。
“這不是求婚。”他笑,“是我私心里的一點儀式感。我想用這枚戒指,圈住我們的現在,也許下一個關于未來的諾言。你愿意戴嗎?”
我看著他,雨水順著他的發梢滴落,打濕了睫毛,可他的眼神依舊明亮如星。
我沒有說話,而是伸出手,讓他把戒指緩緩套進無名指。尺寸剛好,像是為我量身定制。
“你說過要陪我一起畢業。”我抬頭看他,眼角有淚光閃爍,“那我也答應你一件事無論將來發生什么,我都不會先放開你的手。”
他猛地將我擁入懷中,力道之大,仿佛要把我揉進骨血。
“葉寧。”他在耳邊低語,“謝謝你,出現在我的生命里。”
江風呼嘯,雨絲紛飛,可我們緊緊相擁,像兩棵終于扎根的樹,任風吹雨打,也不再分離。
第二天清晨,我早早醒來,躺在宿舍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窗外天色微明,魏曉竹還在打呼嚕,麥穗翻身嘟囔了一句夢話,孔枝良已經起床在桌前背單詞。
我悄悄起身,穿上外套,拿起傘,輕手輕腳走出寢室。
清晨的復旦安靜得像一幅水墨畫。我沿著熟悉的小路走向自修室,推開那扇熟悉的門,果然看見李恒道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攤著一本書,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
我走過去,輕輕把手覆在他寫字的手背上。
他抬頭,眸光溫柔:“你怎么來了?”
“我想看看。”我說,“看看你每天早上都在寫什么。”
他笑了笑,把本子轉過來給我看。
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同一句話:
“葉寧今天也會來找我吧?”
“葉寧今天也會對我笑吧?”
“葉寧今天也會牽我的手吧?”
一頁又一頁,全是這樣的句子,像是某種虔誠的禱告,又像一場漫長的等待終于得償所愿后的反復確認。
我鼻子一酸,撲進他懷里,哽咽道:“你真是個傻子。”
“只對你傻。”他抱著我,下巴抵著我的發頂,“因為你是我的全部意義。”
晨光透過玻璃灑進來,照亮了書頁上的字跡,也照亮了我們交疊的身影。
我知道,從今往后,每一個清晨,我都會來這里找他。
就像他知道,我會來,所以每天都早早坐在那里,寫下對我的思念,一遍又一遍,永不厭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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