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2章,溫柔的麥穗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42章,溫柔的麥穗
夜深了,麥家的燈火一盞接一盞熄滅,唯有柴房角落還亮著一點微光。那是麥穗偷偷點的小油燈,她坐在小板凳上,低頭摩挲著無名指上的銀戒,指尖輕輕劃過那朵刻得極細的麥穗圖案,仿佛在撫摸一段來之不易的命定姻緣。
風從窗縫鉆進來,吹得火苗搖曳不定,映在她臉上,忽明忽暗。她的思緒卻飄得很遠從前世麥叔病榻前的最后一眼,到今晨他在水庫邊說“我會娶你”的堅定神情;從堂哥拖拉機駛過的尷尬瞬間,到母親端出米泡泡時那藏不住笑意的眼神……一切像夢,卻又真實得讓她心頭發燙。
可李母的出現,像一盆冰水,猝不及防地澆了下來。
她知道,真正的風暴才剛剛開始。
“還沒睡?”麥叔的聲音低低響起,人已悄無聲息地站在門口,肩頭還沾著夜露。
麥穗慌忙抬手抹了把臉,強笑道:“你怎么來了?不怕被人看見?”
“看見就看見。”他走進來,順手關上門,蹲下身與她平視,“我出來前看了,我爸在喝酒,我媽回房了,奶奶睡得沉。你呢?一個人在這兒發呆?”
麥穗沒說話,只是將手伸過去,讓他看清那枚戒指。
麥叔笑了,輕輕握住她的手:“喜歡嗎?”
“嗯。”她點頭,聲音有些哽,“就是……太重了。”
“不重。”他搖頭,“它輕得連一片葉子都壓不住。真正重的是你說‘我愿意’那一刻的心意。那一聲,抵得過千金萬兩。”
麥穗鼻子一酸,終于忍不住撲進他懷里,悶聲道:“可我怕……我怕我們扛不過去。你媽說得對,你們李家不是普通人家,你的婚事牽一發動全身。我只是一個鄉下姑娘,連中專都沒畢業,我能給你什么?除了這張臉,還有什么拿得出手?”
“你有心。”麥叔捧起她的臉,目光灼灼,“你有從小到大只認我一個人的執著,有明知前路艱難仍不肯松手的勇氣,有在我最落魄時也未曾嫌棄的真心。這些,比任何門第、財富都珍貴。麥穗,你要記住,我不是在選妻子,我是在找能共度一生的人。而這個人,只能是你。”
她望著他,淚光盈盈,卻漸漸露出笑來。
“那你打算怎么辦?你媽不會善罷甘休的。”
“我已經想好了。”麥叔站起身,從懷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這是我擬的一份合作意向書,準備明天一早就去城里找廖主編,通過報社發布咱們邵東本地農產品和手工業品的推廣信息。我要以最快的速度,在三個月內把麥家的運輸生意做成全縣第一,再借勢打通省外渠道,建立自己的物流網絡。”
麥穗睜大眼:“你要自己創業?不靠李家?”
“對。”他眼神堅定,“我要用實力證明,我不需要依附家族也能站穩腳跟。等我有了獨立的事業、穩定的收入和社會影響力,他們就沒理由再說你配不上我。到那時,我不但要風風光光娶你,還要讓整個李家承認你是我李恒此生唯一的妻。”
麥穗怔住,半晌才喃喃道:“你……真的什么都計劃好了?”
“從去年夢見你哭著燒我遺照那天起,我就開始準備了。”他苦笑,“重生一次,我不想再留下遺憾。前世我因家族壓力遲遲不敢提婚,讓你等了八年,最后連婚禮都沒辦成。這一世,我不能再讓歷史重演。”
麥穗再也忍不住,猛地抱住他,淚水浸濕了他的衣襟。
“謝謝你……回來找我。”
兩人相擁良久,直到遠處傳來雞鳴第一聲,天邊泛起魚肚白。
麥叔輕輕推開她:“該回去了,別讓長輩起疑。今天我還得趕早進城,事情多著呢。”
麥穗點頭,替他整了整衣領,忽然想起什么:“等等,你錢夠嗎?要不我把我存的八百塊私房錢給你?”
“不用。”他笑著搖頭,“我帶了五千,是上次項目分紅的錢,沒動過。而且……”他壓低聲音,“我已經聯系了一個在京的朋友,他是銀行信貸部的,答應幫我走綠色通道申請一筆初創貸款,額度三十萬,利息很低。”
“三十萬?!”麥穗倒吸一口涼氣,“你瘋啦?萬一賠了怎么辦?”
“不會賠。”他自信一笑,“我對市場做過調研。現在全國正推進商品流通改革,個體經濟迎來春天。咱們邵東雖然偏,但交通便利,農副產品豐富,只要打通銷路,根本不愁賣。關鍵是要有人牽頭,整合資源。而這,正是我的機會。”
麥穗看著他眼中燃燒的光,忽然覺得這個男人陌生又熟悉他不再是那個溫吞含蓄的少年,而是真正有了鋒芒與野心的李恒。
她咬了咬唇,忽地轉身拉開柴堆后的木箱,從底層翻出一個紅布包,塞進他手里。
“這是什么?”他問。
“是我爸前年跑長途攢下的三十七張全國公路網圖,每一條都標了收費站、加油站和黑車高發路段,還有他記的沿途客戶聯系方式。”她認真道,“你拿著,用得上。”
麥叔心頭一震,緊緊抱住她:“麥穗,你真是我的福星。”
日頭漸高,村道上傳來腳步聲。麥穗趕緊吹滅油燈,推著他從后門溜走。
清晨的麥家恢復了平靜,只有奶奶拄著拐杖站在院中,望著東方升起的朝陽,低聲念叨:“風雨欲來啊……可這樹根扎得深,未必折得了。”
上午九點,麥叔騎著借來的二八自行車出發進城。臨行前,麥冬破天荒地叫住他,遞過一個鼓鼓的帆布包。
“拿著。”語氣依舊冷淡。
麥叔一愣:“叔?”
“里面是干糧、水壺,還有兩百現金。”麥冬背過身去,“聽說你在京城混得好,可到底是年輕人,做事別太拼。要是餓著累著,別說我對不起你。”
麥叔鼻子一酸,深深鞠了一躬:“謝謝叔。”
麥冬擺擺手,不再看他,只低聲說了句:“好好待我閨女。”
這一句話,勝過千言萬語。
麥叔騎車穿行在鄉間土路上,風迎面撲來,帶著泥土與青草的氣息。他摸了摸胸前口袋里的合作書,又摸了摸褲兜里那張寫著“麥穗”二字的紙條,嘴角揚起一抹笑。
他知道,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李家的壓力、周家的聯姻、社會的偏見、創業的風險……每一關都足以讓人退縮。
但他不怕。
因為他身后,站著一個愿意為他對抗全世界的女孩;因為他心中,藏著一段跨越生死都不曾磨滅的愛戀。
中午時分,他抵達縣城報社。廖主編正在辦公室批稿,見他進來,驚喜萬分:“哎喲!李大記者!稀客啊!”
“廖叔,我有事求您。”麥叔直奔主題,將合作意向書遞上,“我想借貴報平臺,為家鄉農戶做一次公益推廣,內容包括本地魚干、臘肉、竹編工藝品和運輸服務,您看能不能安排個專欄?”
廖主編戴上老花鏡仔細看完,眉頭微皺:“這事兒意義是好,可報社經費緊張,排版費至少得八百塊,你付得起嗎?”
“我可以寫一篇深度報道換。”麥叔沉聲道,“標題我都想好了《被遺忘的鄉村力量:一個返鄉青年的振興實驗》。我把自己創業的故事寫進去,配上實地采訪照片,保證能引起上級重視。”
廖主編眼睛一亮:“這題材不錯!最近正缺這類正能量稿件。行,我幫你爭取頭版副刊,免費刊登!但有個條件你得親自下鄉采寫,三天內交稿。”
“成交。”麥叔伸出手。
兩人擊掌為誓。
接下來的三天,麥叔馬不停蹄走訪周邊六個村莊,記錄農戶生產情況,拍攝運輸流程,整理客戶需求。他白天奔波,夜里寫稿,困了就在村委辦公室打個盹。第四天凌晨,他將一萬兩千字的長文和三十張精選照片交給廖主編。
稿件一經刊出,反響驚人。
不僅登上縣報頭版,還被市電視臺轉載,引來多家外地批發商主動聯系采購。更有一位省經貿委的干部看到報道后,親自打電話到報社詢問詳情,并表示有意將邵東列為“個體經濟試點幫扶縣”。
消息傳回麥家,全村轟動。
麥冬看著報紙上兒子和女婿并肩查看魚塘的照片,久久不語,末了只說了一句:“這小子……有點東西。”
而此時的麥叔,已帶著第一批訂單合同回到村里,召集七叔、劉老七等十多位村民開會。
“從今天起,我們成立‘邵東農聯運輸合作社’。”他站在曬谷場上,聲音洪亮,“我出資十萬作為啟動資金,負責對外聯絡和品牌建設;各位以勞力、車輛或貨物入股,利潤按比例分成。所有賬目公開透明,每月公示一次。”
眾人面面相覷,有人遲疑:“這么多錢,你真敢投?萬一虧了咋辦?”
“我姓李,叫李恒。”他坦然道,“我在京城有房有車,有穩定工作。但我選擇回來,不是作秀,是真心想帶大家富起來。如果你們信我,就跟我一起干;不信,我也尊重。”
沉默片刻后,七叔第一個站起來:“我入!我家那輛舊卡車還能跑,算一股!”
“我入!”劉老七跟著喊,“石灰、水泥我都運得動!”
“我入!”“我入!”……呼聲此起彼伏。
當天下午,合作社正式掛牌。麥叔當場簽下第一筆跨省訂單向江西南昌供應五百斤野生魚干、兩百件手工竹籃,運費由合作社承擔。
麥家院子里,鞭炮齊鳴。
麥穗站在人群中,望著那個站在陽光下簽署合同的男人,眼眶濕潤。她知道,屬于他們的時代,真正開始了。
然而,就在喜慶達到高潮時,一輛黑色轎車再次緩緩駛入村口。
車門打開,李母緩步走下,身后竟跟著兩位西裝革履的中年男子。
“李恒。”她目光冰冷,“你以為搞個小作坊就能擺脫家族?這位是周家特派代表,那位是李家法律顧問。他們想知道,你準備如何解釋你擅自使用‘李恒’這個名字進行商業注冊的行為?”
全場驟然安靜。
麥叔抬起頭,神色平靜:“媽,我已經成年,有權使用自己的名字。至于注冊,我用的是身份證全名,合法合規。”
“可你打著‘李氏’旗號宣傳呢!”法律顧問厲聲道,“我們在多個媒體平臺發現你自稱‘京城李恒’,極易誤導公眾認為你代表李家企業集團!這是侵權!”
麥叔冷笑:“我從未說過我是集團代表。我只是如實陳述個人經歷。若這也算侵權,那天下所有同名同姓者豈非都要被告?”
“你!”法律顧問語塞。
周家代表上前一步:“李先生,周小姐對你仍有期待。只要你肯回京完婚,周家愿注資五百萬支持你創業,條件只有一個斷絕與這位姑娘的一切關系。”
所有人的目光都轉向麥穗。
她站在那里,臉色蒼白,卻挺直脊背,一字一句道:“你們可以給他五百萬,可你們給不了他幸福。而我,哪怕一無所有,也能讓他笑。”
李母盯著她,忽然笑了:“好,很好。既然你們都要賭,那我就給你們三個月時間。三個月后,如果你的合作社年營業額能達到一百萬,且沒有任何負債,李家便不再干涉你的婚姻。否則……你就得跟我回京,履行婚約。”
麥叔毫不猶豫:“一言為定。”
“我也同意。”麥穗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伯母,請您記住今天的話。我們會讓您看到,愛情,也可以很強大。”
李母深深看了他們一眼,轉身登車離去。
風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鞭炮碎屑,像一場紅色的雪。
麥叔握緊麥穗的手,輕聲道:“接下來,會更難。你怕嗎?”
她仰頭看他,笑容燦爛如陽:“不怕。因為我們在一起。”
遠處,奶奶站在屋檐下,望著這對年輕人的背影,喃喃道:“這世道變了啊……可有些東西,終究是變不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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