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突如其來的相撞1987我的年代書旗小說
第743章,突如其來的相撞
晨光微露,麥家村口的土路上還泛著夜雨后的濕氣。那輛黑色轎車早已遠去,只留下兩道深深的車輪印,像一道未愈合的傷疤刻在泥地上。麥叔站在合作社門口,望著天邊漸亮的云層,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口袋里的營業執照副本上面赫然寫著“邵東農聯運輸合作社”,法人代表:李恒。
一百萬年營業額,三個月。
這個數字像一塊巨石壓在他胸口,沉甸甸的,卻也點燃了他骨子里的狠勁。他知道,這不是一場生意較量,而是一場關于尊嚴、自由與愛的戰役。李母給了他們一個機會,但也設下了幾乎不可能完成的門檻??伤慌隆G笆浪畹弥斝∩魑?,步步退讓,最終連最后一面都沒能好好告別;這一世,他要逆風翻盤。
“哥!”麥穗提著個竹籃從家里快步走來,臉上帶著清晨特有的紅暈,“我給你煮了雞蛋,還有腌菜和米糕,你路上吃?!?
她將籃子塞進他懷里,又踮起腳尖替他整理衣領。她的手有些涼,但動作溫柔得讓他心頭一顫。
“今天要去趟衡陽。”麥叔低聲說,“那邊有個批發市場負責人看了報道想見我,談長期供貨。如果談成,第一批就能簽二十萬的單子?!?
“那你一定要小心。”麥穗握緊他的手,“別光顧著說話,記得喝水。車上沒空調,太陽大時把窗搖下來點……”
“嗯?!彼χc頭,“像個老婆子一樣嗦。”
“那你愿不愿意聽我嗦一輩子?”她忽然抬頭,眼神認真。
麥叔怔住,隨即俯身,在她額頭上輕輕一吻:“當然愿意。不止聽你嗦,還要聽你罵我、管我、跟我吵架、一起變老。”
周圍幾個早起的村民看見這一幕,紛紛低頭偷笑。七叔叼著煙走過來說:“我說麥叔啊,你現在可是全村的希望,別光顧著談情說愛,正事要緊?!?
“正事就是愛情和事業一起抓?!丙準謇事曇恍Γ嗥鸹@子跨上自行車,“走了!中午前趕回來開會!”
車輪碾過碎石路,發出清脆的響動。麥穗站在原地,目送他身影遠去,直到拐過山坳再也看不見。她沒有立刻回家,而是轉身走向曬谷場。那里已經聚集了不少人,有送魚干的、運竹器的、拉貨的司機,還有特意從鄰村趕來的農戶。他們不是來圍觀,是來信任的。
“麥穗!”劉老七扛著一筐臘肉走過來,“你男人真靠譜!昨兒剛簽的南昌訂單,今早就安排車出發了,連運費都墊了一半!”
“那是?!蹦棠讨糁照嚷朴谱邅?,笑得滿臉褶子,“我早說了,咱家要出人物。你們別看他是城里回來的,心可一直扎在咱們這片土里。”
麥冬遠遠站在自家院門口,抽著煙,目光落在女兒身上。他沒說話,但眼神比從前柔和了許多。昨晚他翻出自己跑了二十年的貨運筆記,悄悄放在麥叔房間門口。里面密密麻麻記著省內外各大市場的聯系方式、行情波動規律、甚至哪些路段警察查得嚴那是他半輩子跑車換來的命根子。
麥穗知道父親的心思,卻沒拆穿。她只是默默收下那本泛黃的筆記本,夾進了合作社的檔案袋。
上午十點,麥叔準時回到村里。他滿臉風塵,眼睛卻亮得驚人。一進曬谷場就高聲宣布:“衡陽市場談成了!每月固定采購三千斤魚干、五百件竹編,年合同額三十六萬!另外,市供銷社也派人來了函,愿意代理我們的臘肉系列!”
全場沸騰。
“三十六萬?一年?”七叔瞪大眼,“乖乖,這都快夠一半了!”
“還不夠?!丙準迥税押?,聲音沉穩,“我們要的不是勉強達標,是要讓他們輸得心服口服。接下來,我要做三件事:第一,擴大生產規模,聯合周邊五個村的農戶形成供應鏈;第二,注冊‘麥穗牌’商標,打造本地品牌;第三,購置兩輛二手貨車,組建自己的運輸隊?!?
“買車?”有人驚呼,“一輛就得七八萬吧?”
“錢我來想辦法。”麥叔看向麥穗,“你爸那張全國公路網圖,能不能再幫我拓印五份?我要帶著它去銀行貸款。”
麥穗一愣:“你還想去貸款?上次不是說等穩定后再考慮嗎?”
“現在就是最該出手的時候。”他握住她的手,“風口來了,哪怕借風也要飛起來。我已經有還款計劃,只要訂單穩定,半年內就能回本?!?
她看著他眼中的光,忽然笑了:“行,我去幫你印。不過”她頓了頓,“你要答應我,每天至少睡六個小時,飯要按時吃,遇到難事別一個人扛?!?
“成交?!彼罅四笏讣猓胺蛉税l話,不敢不從?!?
眾人哄笑中,麥叔開始分工:七叔負責協調漁民增加魚干產量;劉老七牽頭組織竹器作坊標準化生產;麥冬憑借多年人脈聯系外地冷庫租賃事宜;而麥穗,則主動承擔起賬目管理和客戶對接工作。
“你懂這些?”麥叔有些驚訝。
“我在鎮上供銷社實習過三個月。”她揚起下巴,“雖然沒畢業,但我學的東西也不少。而且……”她輕聲說,“我不想只做你背后的女人。我想和你并肩站著,一起撐起這個家?!?
那一刻,麥叔覺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接下來的日子,如同上了發條的鐘擺,高速運轉。麥叔白天奔波于各縣市洽談合作,晚上回來核對賬目、規劃路線;麥穗則帶著幾位婦女成立包裝小組,統一規格、設計標簽,甚至親手繪制了“麥穗牌”的LOGO一株金黃的麥穗在藍天下迎風搖曳,下面寫著一行小字:“來自土地的承諾”。
第二周,合作社迎來首個挑戰:江西客戶臨時要求提前交貨,且必須保證魚干無霉變、水分低于12。這意味著所有成品需重新檢測、分揀、烘干。
整整三天,全村男女老少齊上陣。婦女們圍坐在曬谷場上,一筐筐翻檢魚干;男人們輪流守在柴火灶前控制火候;孩子們幫忙貼標簽、打包。麥穗連續熬了兩個通宵,眼睛布滿血絲,卻始終不肯休息。
“你回去睡會兒?!丙準鍙娦邪阉нM柴房,“這里有我盯著?!?
“我不累。”她靠在他肩上,聲音虛弱,“我只是……怕我們失敗。我不想看你被人看不起,不想看你為了我放棄一切卻一無所有?!?
“你錯了。”他捧起她的臉,認真道,“為了你,我才擁有了全部。沒有你,我才是真的‘一無所有’?!?
那一夜,暴雨突至。屋頂漏雨,工人們急忙用塑料布遮蓋貨物。麥叔帶著幾個年輕人冒雨搶修倉庫頂棚,渾身濕透仍不肯停歇。凌晨兩點,當最后一包魚干裝車完畢,車隊鳴笛啟程時,全村人站在雨中揮手送行。
麥穗站在屋檐下,望著遠去的車燈,淚水混著雨水滑落。
第四周,好消息接連傳來:首批“麥穗牌”臘肉在市展銷會上被評為“最受歡迎土特產”;合作社被縣工商局列為“重點扶持個體經濟單位”;更令人振奮的是,省電視臺《鄉村新貌》欄目決定拍攝專題紀錄片,主角正是麥叔與麥穗。
“你們的故事很有代表性?!睂а莞锌耙粋€海歸青年放棄高薪返鄉創業,一個普通農村女孩勇敢追求真愛,這不只是愛情,更是時代精神?!?
麥叔笑了笑,沒說什么。只有他知道,這一切的背后,是無數次深夜伏案、是面對質疑時的咬牙堅持、是那個總在油燈下為他縫補襯衫的女孩無聲的陪伴。
然而,風暴從未真正遠離。
第六周的傍晚,一輛掛著京A牌照的越野車駛入村莊。下來的不是李母,而是一位身穿藏青色西裝的中年男子,面容冷峻,手里拿著一份文件。
“李恒先生?”他出示證件,“我是李氏集團法務部總監。很抱歉打擾您,但我們接到舉報,稱您涉嫌挪用家族資金用于私人項目,請配合調查?!?
麥叔正在辦公室整理賬本,聞言眉頭一皺:“我沒有挪用任何資金。所有投資均來自個人積蓄與合法貸款,每一筆都有憑證?!?
“那這筆五萬元轉賬呢?”對方翻開記錄,“上周從李氏旗下子公司賬戶轉入您的私人賬戶,備注為‘項目支持’?!?
麥叔瞳孔驟縮。他從未申請過這筆錢!
他立刻撥通京城財務朋友的電話核實,結果令人震驚:有人偽造了他的簽名與項目申請書,通過內部渠道違規撥款!
“這是陷害?!丙準謇潇o下來,“有人想毀掉我的信譽,讓我失去伯母承諾的考驗資格?!?
麥穗沖進來,臉色煞白:“怎么辦?要是李家借此取消協議,甚至報警抓你……”
“不慌?!丙準逦兆∷氖郑D向法務總監,“我可以立即提交全部財務流水、貸款合同與營收報表。同時,請貴方啟動內部審計程序,徹查這筆款項的真實流向。若確系他人冒名操作,我希望李家能還我清白?!?
對方沉默片刻,點頭:“我們會盡快核查。但在結果出來前,建議您暫停一切對外宣傳,以免影響集團聲譽?!?
麥叔冷笑:“可以。但我也有個請求請把這件事告訴我的母親。讓她親眼看看,是誰在破壞這場‘考驗’?!?
當晚,麥叔寫下一封長信,附上所有證據復印件,托人連夜送往京城。
第七周,轉機出現。
省經貿委特派專員抵達邵東,宣布將“邵東農聯運輸合作社”納入“全省鄉村振興試點工程”,并提供十萬專項資金支持。同時,銀行方面也傳來喜訊:經上級審核,麥叔的初創貸款獲批,額度五十萬,期限三年,前六個月免息。
最關鍵的是,李氏集團內部調查結果出爐:確有高管為討好周家,私自偽造文件企圖構陷李恒。該人員已被停職,涉事款項原路退回。
李母親自來電。
電話那頭長久沉默,最后才響起一聲極輕的嘆息:“恒兒……是我錯了。我以為權勢能掌控一切,卻忘了人心才是最難駕馭的東西。你說得對,婚姻不該是交易,而是選擇。我不會再干涉你。只要你幸福,李家的大門永遠為你敞開?!?
麥叔握著電話,久久說不出話。他知道,這一刻,不僅僅是勝利,更是救贖。
第八周,合作社營業額突破八十萬。
第九周,新增三條跨省運輸線,簽約客戶達十七家。
第十周,距離deadline還剩七天,總營收定格在九十八萬六千三百元。
全村陷入焦灼。差一萬三千七百元,就能完成目標。
“要不要找親戚湊點貨沖一單?”有人提議。
“不行。”麥叔堅決搖頭,“我要的不是數字游戲,是真實業績。我們寧可差一點,也不能造假。”
麥穗卻在這時站了出來:“我有一個辦法?!?
她拿出一張存折那是她從小到大攢下的壓歲錢、零花錢、賣手工繡品的錢,總共一萬兩千四百元。她又發動全村婦女,將家中積壓的舊銀飾熔鑄成一批“麥穗紀念款”手工銀筷,定價每雙一百元,限量發售。
“這是我們的心意?!彼f,“不是捐款,是入股。每一位購買的人,都是合作社的支持者?!?
消息傳出,短短三天,五百雙銀筷售罄。更有不少外地讀者看到報道后專程匯款訂購,甚至有人留言:“愿為愛情買單?!?
最終,第十二周第一天,會計報出最新數據:“總收入:一百零一萬兩千八百元。資產負債表健康,無任何外債?!?
全場寂靜一秒,隨即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
麥叔站在人群中央,眼眶發熱。他轉頭尋找麥穗,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走到水庫邊,正望著水面發呆。
他走過去,輕輕摟住她。
“我們做到了?!彼f。
“嗯?!彼吭谒缟希曇糨p如呢喃,“可我一點都不興奮。我只是覺得……終于可以堂堂正正牽你的手,走在陽光下了?!?
麥叔從懷中取出一個小木盒,打開,里面是一枚金戒指,內圈刻著一行細字:“1987,此生唯一。”
“這是我用第一筆分紅買的?!彼f,“不奢華,但它是干凈的,是我們一點一滴掙來的。麥穗,你愿意正式嫁給我嗎?不是偷偷摸摸,不是委屈求全,而是風風光光,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李恒的妻子?!?
她看著那枚戒指,又抬頭望向他,淚如雨下。
“我愿意?!?
夕陽西下,水庫泛起金色漣漪。遠處,奶奶拄著拐杖慢慢走來,身后跟著麥冬夫婦。他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這對年輕人相擁的身影。
良久,麥冬掏出一封信,遞給麥叔:“今天郵局送來的。周家退婚書,說他們小姐已另許人家?!?
麥叔接過信,看也沒看,隨手撕成碎片,撒入風中。
紙片紛飛,宛如雪落。
“從今往后,”他摟緊麥穗,聲音堅定,“再沒有人能分開我們?!?
夜幕降臨,麥家院子里燃起篝火。村民們自發聚在一起,殺豬宰羊,慶祝這場來之不易的勝利。歌聲、笑聲、鞭炮聲交織成一片。
而在人群之外,麥叔拉著麥穗的手,走向那片他們初吻的樹林。
“還記得這里嗎?”他問。
“當然?!彼?,“你第一次親我,臉紅得像番茄?!?
“那你知不知道,”他低聲說,“我重生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繞了十里山路,只為看你一眼。那天你穿著藍布裙,在井邊打水,陽光照在你臉上,美得讓我以為自己還在夢里。”
麥穗怔住,隨即撲哧一笑:“所以你那時候就瘋了?”
“不是瘋?!彼曀笆墙K于活過來了?!?
月光灑落,林間靜謐。他們依偎在一起,聽著蟲鳴,數著星星。
“以后還會很難嗎?”她問。
“會。”他坦然答,“但只要你在,我就敢闖任何風雨。”
她點點頭,將頭靠在他肩上。
遠處,奶奶望著這一幕,輕聲念道:
“樹高千尺不忘根,人行萬里終有歸。這孩子……總算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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