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我若為青帝(六)
冰棺被放置在西湖邊的小院落里,四名黑衣人連夜刨土,在院子的槐樹下方挖了一個大洞出來。
封棺,入土,姬妧看著那靜靜躺在冰棺里的人被泥土一點點掩蓋,呼吸漸漸變得有點說不出的難受,直到挖出來的坑再度被填平,除了樹下新翻出來的泥土有動過的痕跡,一切仿若從未發生過。
那個白衣不染且才華橫溢的俊秀男子從此要安安靜靜的長埋在此,而這一場沉眠千年萬年,或許再也不會有重見光明的時候,會不會太過寂寞呢?
姬妧吸了吸鼻子,在槐樹底下靜靜站了一會兒。
快到五更時分,鴉青色的天空是黎明來臨之前的黑暗,忙完這一切后,管叔對四個黑衣人吩咐了一句:“退下吧。”
語畢,那四個人很快就消失了。
偌大的院子里有夜晚的風不停的襲來,灌滿衣袍,無限的寒涼。
官清初看著管叔,喃喃地說了一句:“我要去見一個人。”
管叔若有所思的看著他,還沒開口,只見官清初忽然上前一步,右手搭在他的肩頭上,小聲說:“我不在的時候,好好照顧陛下。”
說完,他朝槐樹那邊靜靜看了一眼,轉身離去。
“不知官公子有什么計劃?”
管叔忽然在他身后開口,“我既然答應過主子,就會一心輔助陛下。”
“我并不懷疑白鳳臨的眼光,他既然相信你,那我也不會疑你。”
官清初驀地回首,鳳眼里深不見底,有隱隱約約的暗芒在里面璀璨閃爍。
“天亮之后,驛館里的眾人就會清醒。”
管叔不再多問,只是淡淡提醒了一句,到那個時候光靠他只怕也撐不下去。
官清初頷首,目光默默注視著另一邊的人,胸有成竹的回道:“你好好看著陛下,放心,今日天黑之前我會自己回驛館去。”
說完,他拉開院門,如同一片風葉翩然而去。
東方的天空漸漸透出一絲淺白的光色,管叔抬頭揣度了一會兒,緩緩朝槐樹下走過去。
“陛下,我們該回去了。”
他低低輕嘆了一口氣,清晨冰涼的空氣吸進肺里,讓人瞬間清醒不少。
姬妧回過神來的時候,茫然地朝四周望過去,發現身邊只剩下管叔一人。
她走神了,她不知道自己在這里站了多長時間,可是她的回憶如同逆流的長河一直靜靜流淌,讓她陷在里面久久不能自拔。
從二十五歲一直往前倒退,生命里每個人離開她時的姿態和情景,從登基到驅逐出京,從住進天下至尊的寶殿朝鳳殿到冷清燒成灰燼的清妧殿,她所有記憶的源頭是從襁褓里和男孩初次的相見,大眼対小眼,應該是那個時候開始的吧?
是了,在生命的最初她就認識他了,從一開始有她就有了他,羈絆纏得那樣深,怎么能夠輕易從她的生命里抽離出去?
她曾經對他說,來生不要再相遇了,那樣他會活得更好。其實這句話更像是對她自己說的,自欺欺人的安慰著她自己早就恐懼到絕望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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